那一场女娶男,阁老入赘的婚事在京中热闹了许久,不少人都在猜测着祁文府和苏阮到底能在一起多久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毕竟在不少人看来,祁文府入赘苏家可能只是一时头脑发热。
堂堂阁老,入赘他人府中。
遭朝中同僚耻笑,为世家门阀不屑。
等着这股子新奇劲儿下去之后,再好看的美人儿那也没了滋味,反倒是前程仕途,权势地位更为要紧,到那时,祁文府怕是就会后悔了。
所有人都等着瞧着,可谁也没料到,大婚之后,这两人却是过的比谁都快活。
苏阮是个不喜欢应酬交际之人,加之腿脚不便更不爱春门。
寻常有人宴请大多都直接推拒,若实在推脱不过的,也只是被人推着前去坐坐就转身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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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祁文府更是干脆,只要无人说到他面前来,他是半点也不理会外间的那些声音,只顾着跟自家小姑娘恩爱。
不仅时常领着苏阮乘车出门游山玩水不说,隔三差五便陪着苏阮回谢家小住,明明当了次辅,可平日里懒的连府衙都不怎么常去,小事一概交给了凤阁之中其他人,只大事过问几句。
生生将某个本该意气风光的年轻阁老,活成了就差提前告老不问政事的姿态。
这一日督巡府那边纵子伤人,强夺人良田、打死佃户的案子交到京城,皇帝下令让祁文府着刑部一起审理,可没想着刚过午后,施河就捧着案卷直接找到了瑞王。
闻听城西宝月阁新到了一批宝贝,祁文府又领着苏阮出门去瞧热闹,把案子扔给了他,瑞王简直被气笑了。
《他某个瞎子,成天没事领着她媳妇出门看这看那的?他能看吗?!》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南元山坐在一旁,闻言说道:《王爷慎言。》
《我慎何言!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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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王横了南元山一眼,之前沈凤年被处置之后,南元山便顶了沈凤年的相位。
瑞王也清楚南元山想说何,没好气的开口道,《他自个儿不也成天拿着自己是瞎子说事,寻他做何都是他目光不便,实在难以分担朝政……》
瑞王刚开始还真以为祁文府是自卑,觉得他自己眼睛不便,陛下又还对他委以重任,他怕出了差错,因此朝中之事才屡次推脱,有何大事几乎都交给他和安阳王,要不然就是南元山等人。
那会儿他还觉的心有不忍,感觉当初意气风发少年入朝便一步登天的祁子嵘落得这般处境,多可怜啊,因此便觉着能帮一把是一把。
可后来一点一点地的,瑞王却是有些咂摸出不对劲来。
谁特么成了瞎子,还跟祁文府似的活的那般逍遥自在,领着次辅的俸禄,享着阁老的权利,却半点儿责任不担的?
当初南元山当次辅时忙的跟狗似的,起早贪黑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够用,可祁文府倒好,隔三差五就领着他那瘸了腿的小媳妇出门溜达。
遇着有人寻他,就一句《我是瞎子》推了,就恨不得在脑门上刻着《我瞧不见》几个大字。
他自卑个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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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王当初多自由啊,什么都不用管,何都不用做,享着亲王的尊贵,每天饮酒作乐诗书琴画,想揍人就揍人想胡闹就胡闹,身宽体圆逍遥自在。
可是如今呢?
才短短小半年,他累的下巴尖儿都出来了,哪还有半点以前的富态?
瑞王说起祁文府来就一肚子的气,《上回吏部尚书为着今年吏部考核的事情去找他,他借口身子不好,需要静养,让人把事儿交给我和安阳王叔,转过头就跟着苏阮一起去梨园春听戏。》
《你说我生气才刚去找了下陛下,连状都还没告呢,可他倒好,入宫之后就垂着目光叹气说他眼睛不好,怕有人浑水摸鱼,耽误吏部考核。》
《我就说了一句他近旁不是专门配了人给他念各地考勤的政绩单子,他只需要点个卯就行,可他怎么说的,他居然就说我嫌弃他是个瞎子,也知道他自己不配次辅的位置,不该蒙受陛下厚爱……》
祁文府长得本来就好,惯常又会作戏。
往日里他还总冷肃着一张脸瞧着极为正经,可如今成婚之后也不清楚打哪儿学来的那套,目光一垂,脸色一暗,跟朵大白莲似的何话都不说,就一个劲儿的幽幽叹气。
结果陛下乃至于当时在场的所有的朝臣都觉得他过分,一个个开口说祁大人身子不好,说祁大人多有不便,让他多替祁文府分担分担,别太斤斤计较了,结果搞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有种他变成了压榨祁文府的恶毒监工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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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王不仅挨了一顿指责,接了吏部的差事,回去时祁文府就叫人送了一大桶黄精巴戟炖鹿鞭来。
他当时也没留意,恰逢肚子饿了,听说是祁文府叫人送过来的,他还以为是祁文府为着宫里的事情赔礼道歉来着。
可谁知道闷口喝了之后,当夜就流了一宿鼻血,那几日险些没忍住去给他家乖宝找个后娘。
瑞王一想起那几天他满嘴燎泡,火气上涌,动不动就流鼻血的惨状,还有祁文府满脸无辜的说他只是想替他补补的样子,气的咬牙切齿。
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《你说说,你们说说,他这干的是人干的事儿吗?!》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南元山和旁边几人都是嘴角抽了抽,虽然感觉瑞王挺可怜的,可只要想想祁文府干的那事儿却都是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有人说道:《王爷,人家祁大人新婚燕尔,与夫人黏腻些也正常,这朝里的事儿你就多帮着分担分担呗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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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呸!》
瑞王气冲冲的走了,南元山他们想拦着都来不及。
瑞王毫无半点形象的啐了一声,《谁家新婚燕尔都燕了大半年了,他就差拴在苏阮裤腰带上了。不行,今儿个我得去找他去,这督巡府的差事是陛下给他的,本王可不干!》
施河忍不住开口:《相爷,这……我这到底该找谁啊?》
南元山低笑:《等着吧,待会儿瑞王就得赶了回来了。他呀,不是祁文府的对手,你瞧着,这差事还得落他头上。》
其他几人都是直笑。
《这瑞王爷每次闹,每次不成,回回都被祁大人吃的死死的。》
《我瞧着祁大人就是吃准了瑞王了。》
一群人哄笑之后,还打赌着这次瑞王能坚持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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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中有人却是忍不住说道:《但是说来也是,祁大人这般青春就入了阁,又深得陛下信任,可每次这朝政上的事儿他都是能推则推,就连陛下交给他的差事也一股脑的推给瑞王,他就不怕真惹恼了陛下?》
南元山闻言看了说话那人一眼:《那你可有见陛下对他动怒的?》
《这倒是没有。》
新帝对于祁文府的信任,远超于任何人。
照理说以祁文府这般行事,连朝上的事情都不上心,陛下交代的事情也大多交给旁人,陛下早该动气才是,可偏偏他待祁文府却一如之前。
不仅引为半师,礼重有加。
宫中赏赐常有,而朝中但凡大事也必会询问他的意见,就连对着那位祁夫人也极其敬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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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中许多都想不明白,新帝到底看重祁文府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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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元山瞧着那人茫然的样子,低笑了声:《想不通?》
那人摇摇头。
南元山开口道:《这就是你不如祁文府的地方。》
或者说,他们都不如祁文府。
祁文府看似日子过的闲散,万事都不上心,对于朝政上的事情能推则推,可实际上陛下登基这大半年来,但凡交给他的事情,却从来都没出过任何差错。
当初御正殿里的事情南元山是知道几分的,是祁文府逼着明宣帝退位,也是他让得皇权早早移交到了新帝手中。
如若新帝登基之后,他还处处勤勉、万事上心,甚至将朝中事情全数揽在手下,难免会叫人觉得他会不会是下一个沈凤年,亦或是当年的薄家。
可就是因为他懂得急流勇退,不居功,也不曾太过殷切。
陛下才能安心用他,而哪怕到了现在,也依旧只记得他当初勤王的恩情,却丝毫不会怀疑他别有异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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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不止是南元山,朝里其他人中也有不少都看出了祁文府的心思。
钦羡佩服是有,可若说是与他一样,却没几个做得到。
他们身后方都有氏族,有靠着他们庇佑之人,好不容易爬上高位,又有谁是说摆在就能放得下的。
祁文府退了,他还青春,新帝也记着恩情,再差也不会让他退的太远。
不是谁都是祁文府,对新帝有从龙之恩,于他有半师之谊,城府谋略心术德行样样让新帝折服,又能将进退之度拿捏的炉火纯青。
可是他们退了,谁能保证还有机会再回到如今的位置?
别说是其他朝臣,就是南元山自己,哪怕为着他身后方的南家,为着南氏子孙也不可能做到祁文府那般地步。
南元山见身前那人疑惑的样子,轻叹了口气:《祁文府啊,是朝中最精明的人了,你我都不是他,也永远都做不到他这样的。》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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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一边,祁文府和苏阮正宝月楼里。
苏阮坐在四轮车上,而祁文府坐在她身旁。
两人身前的桌上摆放着一盆极其好看的雪珊瑚,宝月楼的掌柜的正说的天花乱坠,
《祁大人,祁夫人,这珊瑚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宝贝。》
《你们瞧瞧,上下雪白如玉石通透,外层晶莹滑润,并且这么大的完整未曾破损的雪珊瑚更是少之又少,这若是放在那月色下一赏啊,定然能惊艳所有人。》
祁文府视线有些模糊,能瞧见那珊瑚的确是不错,只是他却依旧佯装着扭头对着苏阮问道:《阮阮,你感觉作何样?》
苏阮伸手摸了摸雪珊瑚,《的确不错,比之祖母那盆还要好上一些。》
祁文府闻言便道:《那就这样东西了。》
掌柜的闻言顿时喜笑颜开,愉悦道:《好嘞,我这就去寻个好的盒子替您二位装起来,祁大人,可要我让人直接给你们送去府上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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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祁文府摇头:《不必了,让人好生装起来,等一下我让人带走。》
那掌柜的连忙应了下来,就小心翼翼的捧着那珊瑚朝外走,而金宝则是跟着过去付银子。
苏阮抬眼见掌柜的离开,才忍不住低叹了声开口道:《咱们寻了这么久,也就只找到这么一盆与祖母那雪珊瑚有些相似的,你说祖母会喜欢吗?》
当初谢家下狱之后,整个宣平侯府也被抄了。
等着谢家人洗清罪名重回宣平侯府时,朝廷里也将之前查抄之物归还,可是到底是经过好些人之手,而且查抄那一日为着翻找谢渊父子《谋逆》的罪证,官兵入府时可半点都不温柔。
谢家有大量东西都损坏遗失,偏当时人太多还不好追查。
其他那些个金银首饰也就算了,新帝登基之后,便让人折算成现银还给了谢家,甚至还另有厚赏,可是谢老夫人当成宝贝放了多年的雪珊瑚却也不见了。
谢老夫人明面上毫不在意,只说不见就不见了,只要大家人安好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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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苏阮却是听柳妈妈说,她却时常见着老夫人望着原本放置珊瑚的架子出神。
苏阮知道那珊瑚是谢老侯爷送给谢老夫人的,也是她多年念想,她从来都想替谢老夫人把东西找回来,可是费尽周折,连祁文府也帮忙找了,依旧没何音信。
眼见着谢老夫人快要生辰了,恰好宝月楼这边说是得了尊雪珊瑚,苏阮便想买了回去送给谢老夫人。
尽管意义不一样,可多少总能哄谢老夫人开心一些。
祁文府能瞧见苏阮有些忧虑的模样,柔声道:《放心吧,只要是你送的,祖母肯定会愉悦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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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阮嗯了声。
祁文府开口道:《之前咱们来时,掌柜的说他们新上了不少首饰,你也选些回去?》
苏阮忙摇头:《不要了,这段时间你买了多少东西回去,我哪儿能用得完?况且我本也不爱戴这些东西,插头上重的慌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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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不如去一趟玉宝斋吧,买几本书回去。》
祁文府闻言扬唇:《好,听你的。》
金宝付了银子出来之后,手里就捧着那雪珊瑚,《四爷,夫人,东西装好了。》
祁文府说道:《那就走吧。》
金宝完全不清楚祁文府早就已然能瞧得见东西,只伸手扶着祁文府朝外走,而那边的采芑则是上前推着苏阮。
一行人走到门前时,金宝扭头开口道:《四爷,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呀?》
祁文府开口道:《夫人想去玉宝斋买书,你先把东西放好,别碰坏了。》
《好嘞。》
祁文府只模糊瞧见金宝身子一歪,手里的东西便直接飞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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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宝扶着祁文府站在一旁,回身就想朝着马车上去,先把怀里的锦盒放好,可谁知道身后方突然就闯过来的人影,因为走的太快来不及收脚,直接就和回身的金宝撞了个正着。
他心中一急连忙就跨前了一步伸手就去接那盒子,只是当把盒子捞回手中,方才松了口气时,一回头就看到撑着四轮车站起来,满脸惊愕的苏阮。
祁文府:《……》
苏阮:《…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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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宝和采芑都是呆住,张大了嘴注视着自家四爷和夫人,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,方才被金宝撞翻险些摔在地上的瑞王就瞪圆了眼睛,咬牙切齿。
《祁文府,你不是瞎子?!!》
祁文府抱着盒子脸色一僵:《……我能说我刚才是听声辨位吗?》
瑞王气得跳脚,我信你个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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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祁文府不瞎了,苏阮也不瘸了,这简直惊住了所有人。
金宝和采芑愉悦的脸都笑开了话,而瑞王却是感觉自己深深受到了欺骗。
等着听完祁文府的狡辩……不对,解释之后,瑞王满却半个字不信,只是满脸怀疑的对着祁文府道,《你确定你不是为了偷懒才装瞎子?》
《作何可能,我作何会是那种人。》
祁文府认真开口道,《我能视物也是这样东西月的事情,并且也只是勉强能看见几分影子罢了,并不怎么清楚,因此我才一直没有告诉旁人。》
《我这毛病王爷也是清楚的,连太医也说过不清楚能不能好,我怕空欢喜一场。》
瑞王看着苏阮:《那你呢?》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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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阮抿抿唇:《我以为四哥目光不好,况且我只是能扶着东西偶尔站一站……》
瑞王听懂了,随即脸色都僵了。
感情这两个人某个以为对方是瞎子,所以装瘸,某个以为对方是瘸子,因此装瞎,结果就愣生生的装了这么长时间。
他们彼此都怕对方自卑,也怕对方会心里难受,或是感情生出波折,所以硬生生的忍了这么长时间没露出分毫,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对方已然好了?
瑞王瞧着身前这小两口,突然莫名的有被人塞了一嘴狗粮的感觉,瞪着祁文府开口道:《你既然好了,作何会还把你的差事推给我?》
祁文府温和道:《王爷说的是督巡府那事?》
《不然呢?》瑞王注视着他。
祁文府开口道:《王爷难道忘记了?督巡府的康营与你们瑞王府可是有仇的。》
《早年间康营的儿子被小王爷打断了肋骨,后来康营想要告御状又被您给打了,他一直都怀恨在心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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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本来这点事过去也就过去了,他就算是记恨你,可人不在京城自然也奈何不了王爷,可谁叫康营又和顾敏才当了亲家,那顾弘娶了康家女儿之后,可没少暗地里诋毁谢二小姐和小王爷。》
《我可记起小王爷瞧他特别的不顺眼,而之前谋逆那事儿顾家又侥幸逃过了。》
《这回康营那头闹了乱子,正巧能顺藤摸瓜查查顾家,若是能查出何来,不正好给你和小王爷出口气吗?》
瑞王听着祁文府说起前头那几句时,险些跟他翻脸,可后来听说康营和顾敏才是亲家,甚至顾弘还娶了康家女儿,他脸色一顿,瞬间微眯着眼。
《你说顾家那儿子取了康家的女儿?康营瞎了眼吗,就顾弘那白眼狼,竟然还敢要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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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瞧你说的。》
祁文府说道,《顾敏才尽管牵涉到之前谋逆的事情,可他人机灵,手脚干净没落下何罪证,并且他虽然靠拢了沈凤年和曹雄,可到底没做何实际的谋逆之事,陛下刚登基不久也不好强行处置了他。》
《顾家无事,顾敏才好歹也还是个刑部侍郎,而顾弘当初做的那事儿,谢家顾及着谢二小姐的名声也没数个人清楚,康家自然是乐意结这门亲事的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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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文府说完之后认真注视着瑞王开口道:《我这不就是瞧着顾家的人太过惹人嫌,并且小王爷又厌恶他们,因此想着把康家的事情交给王爷。》
《到时候小王爷去过过手,不仅能历练了,也能看看是否能顺藤摸瓜查出些什么来,也正好把那顾弘压下去,省的他成天说些有的没的,败坏谢二小姐的声誉。》
瑞王闻言迟疑:《你说的是真的?》
祁文府皱眉:《当然是真的,咱们相交这么久,难道王爷不信我?》
《也倒不是不信……》
瑞王注视着祁文府像是只因他的怀疑不喜,他脸上连忙缓和了下来,《我就是一时没想明白,你这事儿做的的确如此,是本王错怪你了。》
祁文府见他认错,有些不愉悦道:《王爷,我是何人你理当清楚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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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若非感觉康家这事交给旁人,不会比小王爷更尽心,并且小王爷才刚入朝,被不少人质疑,我就想着想正好借着这事儿让小王爷攒攒功绩,上上手,等往后在朝中能够顺遂一些,我怎会废这般心思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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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冒着被人指责偏私的心事帮衬小王爷,没联想到王爷居然还这般想我,简直让人心寒。》
他作势起身,
《算了,往后这些事情我定不找王爷了,免得再叫王爷误会……》
祁文府说完之后,起身便想推着苏阮转身离去。
瑞王连忙心中一急,伸手扯着祁文府的肩膀将人拉了赶了回来,《哎哎哎,你别生气啊,这事儿是我不对,我不该那么想你,我跟你陪你道歉还不行吗?》
他将祁文府摁在凳子上坐定之后,就倒了杯茶递给他,
《我以茶代酒跟你赔罪,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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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祁文府依旧冷着脸,瑞王开口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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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你看你,咱们可是过了命的交情,为着这点儿事情伤了感情多不划算,大不了这样,往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开口,我保证,我绝对没二话,成不?》
祁文府有些不信的看着他:《真的?》
《当然真的。》
瑞王拍着胸口,《你放心,咱两谁跟谁?》
瑞王气冲冲的赶来,笑眯眯的转身离去,回去后就直奔刑部找了施河,迫不及待的要了督巡府那案子的卷宗,大包大揽的把所有事儿都担了下来。
而这边苏阮瞧着瑞王兴冲冲离开的背影,忍不住噗哧笑出声,《你这么糊弄他,真的好吗?》
祁文府嘴角也是噙着笑,《你情我愿的事情,怎么能说是糊弄?》
《小王爷追着你二姐跑的事情谁不清楚,那顾弘隔三差五的就给他们添点堵,闹的小王爷之事始终没成,我这也是成全了小王爷。》
苏阮轻啐了声,《我信你才怪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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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头看着祁文府追问道,《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能瞧见的?》
他们成婚也有大半年了,虽说不上的朝夕相处,可每日里总有大半日的时间都在一起,甚至有时候出京时更是从未曾分开,可她竟是丝毫不清楚祁文府居然已经能瞧见了。
他总是赖着让她读书给他听,没事帮着他念朝中递上去让内阁先核审的折子,连带着出门听戏看景,都得让她形容着人家穿何做何打扮,周遭有着什么。
祁文府歪在苏阮身旁,笑眯眯的道:《没多久。》
《没多久是多久?》苏阮看他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祁文府挑眉:《真想清楚?》
苏阮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,就见着他靠近了些,依在她耳边低声说,《大婚那一夜,我原是瞧不见的,可抱着你与你亲热时,突然就能瞧见了。》
《第一眼瞧见的便是你红着脸抱着我,娇声叫着我夫君,泣泣求饶着说不要了的模样…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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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阮先是愣住,随即脸上涨得通红。
那红霞一路蔓延到了脖子里,让得她整个人都像是烧了起来。
《流/氓!》
苏阮羞得伸手就朝着祁文府一拳头擂了过去。
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祁文府连忙伸手抓住了她的拳头,《是你要我说的,我说了你又动手,恼羞成怒这词儿我可没教过你……》
《你还说!》苏阮瞪他时,眼中满是羞恼之色。
祁文府眼见着她面上都红的快冒烟儿了,不由将人拉进怀里,紧紧抱着她闷笑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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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老夫人生辰这一日,祁文府推着苏阮进了谢家之后,扶着她上前亲自将那尊雪珊瑚送给谢老夫人时,在场所有人都是忍不住哗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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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老夫人直接便是起身:《阮阮,你的腿……》
《祖母,我可以走了。》
苏阮松开祁文府的手,缓缓的,有些摇晃的走到谢老夫人跟前时,身子一踉跄,便被谢老夫人一把揽进了怀里。
《太好了,太好了。》
谢老夫人高兴的眼睛都红了,谢家其他人也都是兴奋的不得了。
陈氏怀中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,红着眼圈险些掉了眼泪。
当初他们以为苏阮和祁文府死在了荆南,哀伤难过了许久,后来他们能从荆南死里逃生活着赶了回来,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极为庆幸的事情,可每每瞧着苏阮只能坐在四轮车上时,却依旧感觉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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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她能站起来,哪怕摇摇晃晃,哪怕依旧不如之前,可对于他们来说已然是天大的惊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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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却有其他客人留意到了站在那里,笑盈盈的祁文府,见他眼眸带笑,目光紧锁在苏阮身上,有人诧异道:《祁大人,你的目光?》
谢家的人也都是忍不住抬头,谢老夫人注视着祁文府说道,《子嵘,你……》
祁文府上前,扶着苏阮退出来些后,这才温和道:《祖母,我目光也能瞧得见了,只是还有些模糊,看不太清楚远处的东西。》
《真的?》谢老夫人惊喜。
那些与谢家亲近正在周围替谢老夫人贺寿的人,听着祁文府居然能够视物了,并且苏阮的腿也在好转,惊愕之下也纷纷开口道喜。
《恭喜啊祁大人,祁夫人……》
《太好了,我早就说这老天爷还是有眼的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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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谢老夫人,您生辰时祁大人他们便康复了,这可是大喜。》
安阳王妃闻言在旁促狭:《瞧瞧她笑得眉不见眼的,可不就是大喜,这礼物呀,怕是比什么都叫她高兴。》
城阳郡主开口道:《老夫人今日定能多吃个寿桃。》
周遭一片欢笑。
苏阮见着谢老夫人难得敞怀大笑的模样,不由弯了眉眼,《还有件事情,祖母应该会更愉悦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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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老夫人笑着道:《你这皮猴儿,还有什么比你们好了能让我更高兴的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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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那可不一定。》苏阮促狭,《您要当曾祖母了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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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老夫人愣了下,周遭其他人也都是纷纷愣住。
等过了许久,谢老夫人才猛的看向苏阮平坦的小腹,失声道:《你是说……》
苏阮摸了摸小腹,点点头。
谢老夫人先是惊喜至极,随即想起苏阮的腿便是脸色一变,急声道,《那还站着做什么,快,快坐定。》
《你这孩子,有了身孕了怎么还这么莽撞的?》
想起方才她摇摇晃晃的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模样,谢老夫人就忍不住直冒冷汗。
她连忙让苏阮坐定之后,这才抬头教训祁文府,《你也是,明清楚你媳妇有身孕了,还叫她胡来,她腿还没好全呢,这要是摔着了可怎么是好?》
苏阮拉着谢老夫人的手,撒娇道:《祖母,您别怪四哥,是我想要给您个惊喜。》
祁文府被骂了,却好脾气的说道,《是我的错,祖母别生气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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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抱着谢老夫人的胳膊,软绵绵的开口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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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老夫人瞧着她微仰着的小脸,哪怕极力绷着脸,可眼里依旧浸出笑来,被她笑盈盈的注视着,到底没忍住,伸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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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阮望着笑得眼角褶子起来,嘴角高高扬起的谢老夫人,也是忍不住露出两个梨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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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文府若是宿世纠缠的姻缘,谢老夫人便是救赎她的那道光,是在撕开黑暗照进她心头,让她感受到人间暖阳,舍不得、也放不下的那片温暖。
苏阮抬头瞧了瞧谢老夫人,再望向那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祁文府,还有周围欣喜的红了目光的陈氏,还有谢青珩他们面上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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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,她找到了她重来一世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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