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书记是程外公还在县城跟在父母近旁时某个院子的伙伴，两家人关系好，两个孩子关系也好。后来局面崩乱，程外公双亲紧接着离世，他下山当了知青，两家便失了联系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如今二人重逢，程外公不免感叹时过境迁，曾经跟在自己后面玩耍的李见炳，如今已然是市级书记了。
集市广场原本挺宽敞的，但是禁不住人们对这一年一次活动的热情。
二人聊了聊各自身边发生的事情，了解着双方的近况。眼见校庆活动要开始了，门外不时有人催促着，两人便也不再多说，一起去往校方早就留下来的空位上。
舞台下方不远方是校方和领导人的位置，之后隔离出来的是一排排塑料凳子，现如今早已然坐得满满当当，还有小孩为了凑近看节目，坐在大人怀中，两人只占了一人位。等到位子坐满了，人们便在外围挤成了某个大圈，围得结结实实。实在没有位子看了，有人便跑到不远方的街市楼房上从下看，占据着高处，下方的舞台更是看的一清二楚，连孩子们在后台做准备的情况都是一目了然。
人山人海来形容也是不为过，好在早知道活动的火热程度，镇上早就派了不少人来维持秩序，人数虽多，却是有条不紊的。
一番演讲之后，校庆活动正式开始，按照早先排的活动顺序，表演一个接某个进行着。底下的学生家长们在翘首以盼中总算等到自家孩子上台时，热烈地快将手掌都拍破，却感觉对后辈的爱用这点小小的掌声表达不了万分之一。
某个落幕之后，舞台暂时寂静了下来，好几个身强体壮的大汉往台上搬着下个节目需要准备的东西，大家伙见这阵势，顿时有些好奇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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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候天色已然有些晚了，舞台上一片灰蒙蒙的，看不大清。好一会后灯光亮起，众人只见舞台左边摆放了一架钢琴，某个身穿白色礼服，系着领结的男孩子正坐在琴前，见众人目光审视着自己，他微微一笑表示礼貌。随后正襟危坐，用灵活的手指开始试琴。
人们还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小孩坐在琴前弹奏乐器，一时间都在问身旁的人这是哪家的孩子，有些知情的人便回答了一下，顿时引起众人的一阵唏嘘。
程锲听到了台下一阵阵说起他之后传来的骚动，心中却并没有多余的波澜。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上台，也是首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，但他看着黑暗中那个有些忐忑的身影，并没有何其他的想法，只有指尖舞动出流畅的音节。
虽然排练很多次，只是临到上台也还是有些惶恐。她一点一点地走到人们的视线中，光圈照亮了她，她觉得好刺眼，抬眼去看程锲，见他对着自己鼓励一笑，她便摆在心来，伴着音乐唱了起来：
黑暗中等待他弹起前奏的黄晌，听到音乐，踩着音节一步一步走上了台。
《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，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?......》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黄晌唱的便是这首耳熟能详，儿童必学的英文歌曲《小星星》。一开始要上台表演，程锲为她选取的并不是这首歌，而是《hero 》，只是这首歌难度对于刚接触英文的黄晌来说，难度之大。
两人练习了好久，黄晌还是记不住词，最后哭笑不得之下，程锲换成这首对她来说简单又上口的歌。他将配乐轻微改动，将调子改得更为动听不再单调了几分，让她先用英文唱一遍，随后再用中文唱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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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然这首歌曲大量人都能上口，等到黄晌换成中文再来一遍时，舞台下的小朋友们也跟着唱起来，一时间独唱变成了合唱，显得气势非凡，大量大人也禁不住开了口。没联想到效果还不错，黄晌有些意外，随即情绪被调动，于是二人对视了一眼，幽默十足下又来了一遍，她将唱筒往台下倒，众人明白过来，随即大家一起唱了起来。
台下的程外公注视着程锲如今的春风满面，不像一开始那样身娇体弱，脸色洽白，心中感慨万千，想着想着便红了眼眶。
一旁的李书记拍了拍好友，望着那台上的两个小孩，道：《老程呀，你看看，这两个孩子还挺般配的吧，就像那金童玉女一样。》
程外公听到这话也去看，往常只觉得二人玩得好，并没有多想，但现在注视着他们默契配合的样子，委实有些旁人做不到的亲密感。他徐徐又回忆起往常程锲对所有人都不顺眼，偏生就多看黄晌一眼，只跟她一起玩，教她这样那样的事，以及平时生她的气发的几分小脾气，一时间转过了弯来。
他摸了摸并没有长胡子的下巴，心中冒出了一些想法。
歌曲结束之后，台下观众都有些意犹未尽，显然很喜欢这种互动的感觉，但是后面还有节目要上，二人不得不离开舞台。
程锲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重新坐回了轮椅，黄晌将他推到台前，二人一起鞠了个躬，带着笑容结束了表演。
黄奶奶带着笑，拉扯她，《是是是，你很厉害。快点出来，这么多人看着你，你不羞吗！》
两人慢慢下台来，在后台等待的黄奶奶和程外婆赶紧上前，给他们加上外套。黄晌在冷风中吹了吹，兴奋劲却没被吹散，进了黄奶奶的怀里就不愿意出来，某个劲儿笑着说自己的感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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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晌不理她，就要在她怀里趴着，黄奶奶赶紧递了暂时填肚子的糕点给她，看在好吃东西的份上，她这才从黄奶奶怀里出来，嘴边还是止不住笑容，不讲究地用手一抹唇上的口红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。
程锲在一旁注视着她粗鲁的动作很是哭笑不得。
音乐王老师从一旁走了过来，带着微笑着对他们身后方的两个大人打着招呼，《二位是程锲和黄晌的家长吧，我是负责此次活动的音乐王老师。》
两个大人笑着跟她打了招呼，她低头又对着黄晌和程锲道：《你们表演的真不错。》
黄晌只某个劲傻笑，程锲对着她礼貌地鞠了个躬，《这一切都多谢王老师。》
《你呀，》王老师止不住对他的喜爱，用手捏了捏他的脸蛋，《真是某个懂事又贴心的孩子。你们音乐天赋都不错，要不要跟我一起学音乐？》她之因此会过来，就是看了他们的表演，起了爱才之心。他们一下台，她就抽了空赶紧过来了。
程锲被她捏蒙了一瞬，只是也反应过来王老师的意思，拒绝道：《不用了，我们还要读书呢。》
黄晌在一旁刚要说话，就被程锲一个眼神制住，她乖乖闭嘴继续吃起了糕点。
《你读你的书，跟着我还能不让你读？》王老师好笑道：《你可能不晓得吧，我培养出来的音乐人才，可不少哦！》这话倒不是她自夸了，她是为了履历好看才来这所学校任教，这个地方没有人识得她是明珠，但等她五年期满回了城里，想要上门的拜师学艺的怕是要挤破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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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真的多谢王老师好意了，我的身体您也知道......我还是安心读书吧，若是将来没用，就在这乡下终老便可。》程锲坚定地拒绝了。
他说的这话倒也的确如此，现在无非是打发时间上上学罢了，这次会出风头参加活动，也是为了给某人看的。他这副模样，早就没有何大志向了，只想能平安顺遂过了此生便好。
王老师也不好再劝，她知晓这样东西小男孩是个有主意的人，因此直接来问他的意见，这被拒绝了也没何大事，反正她还要在学校待上两三年，往后他若是改变主意，她也欢迎。
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有事情忙活也不便多留，向他身后方的程外婆黄奶奶笑了笑就转身离去了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黄晌原本还想要留下来继续看表演的，但是人太多，她何都看不到，挤也挤不进去。正好程锲不喜欢太闹腾，两个大人便带着他们一起回家了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路上黄晌想起了刚才的事，问道：《王老师问我们要不要跟她学时，你怎么会不让我说话？》
程锲瞥了她一眼，《我教你就够了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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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晌：......
我才不想跟你学，你那么凶。
但她又反驳不了，只因自己今天之所以会上台，也确实是他教的。
她心情有些郁闷，怎么自己现在说话腰板都挺不直了？
几人回家都挺久了，黄爷爷和程外公才踩着露水赶了回来，程外公招呼着两家人一起来看他拍下来的表演过程。原本他是要自己动手的，李书记为了让他好好欣赏表演，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一个会摄影的手下来弄。
程外公调出画面，给几人播放了起来。一开始是程锲的行云流水的前奏，随后黄晌缓缓上台，清脆的童音一字一句唱着，接着人群里的人都跟着一起唱了起来，整个场面热热闹闹，声音洪亮，效果别说多好了。
黄爷爷早就想夸自己孙女的，这全播完，他总算止不住了，将她好一顿猛夸，然后交接她好好跟着程锲学之后，数个大人就在一旁聊活动上的别的事去了。
黄晌抱着视频看了好几遍，当时场面委实挺轰动的，只是现在站在第三人的角度看，又有别样的滋味。她注意到程锲弹奏时，基本上一双目光都在自己身上，在台上时没有注意到，现在瞧见他那目不转睛的样子，不免有些红了脸。
程锲注视着她卸妆时嫌麻烦，用毛巾搓红了的脸，没有看出什么异样，见她一下子失神，问道：《作何了？还有何好东西我没看到的吗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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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晌想了想，重头又一次播放，指着镜头中的程锲道：《你看，那时候你从来都盯着我看，是不是我当时身上有何东西？》
程锲随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，刚才重看了一次他也只看了唱歌的她。再一看，不得不说摄影的人技术真是太好了，自己的一举一动在镜头下竟然都被记录了下来，还这么显眼，他有些窘迫地往刚才也看过视频的大人们那边看了下，小声道，《没有......没有什么呢。》
《不可能，》黄晌否决道：《我身上肯定有何东西，要不然你干嘛盯着看？》
程锲：......
见她还在盯着看，一边看一旁回忆着何，想来还是在纠结自己当时哪里有问题。
他明明就是......唉，算了，跟她说了也不懂，他作何会要跟某个六七岁的孩子计较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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