━━ 第三十二章 闲聊 ━━
陈府的面积很大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被任以诚一掌毁掉的屋子在府中最深处，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。
院中有花园，有池塘，有凉亭。
任以诚和无天从半空落下，飘身进了凉亭，面对面的坐在了石桌前。
《你们家茶叶呢？去泡壶茶过来。》任以诚对着院中一名看起来像是管家的人吩咐道。
府里的下人们早都吓傻了。
伺候陈家父女也有些年月了，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妖魔幻化。
经过适才那一番变故，整个陈府已然乱成了一锅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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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任以诚的手段太厉害，陈家父女死的也太快，府里的下人还没来得及逃跑。
那管家便是其中某个，听到任以诚的话，顿时颤颤巍巍的不敢动弹。
任以诚瞥了他一眼，催促道：《我不是妖怪，赶紧去。》
管家闻言，心下不自觉又是一紧，连忙点头哈腰道：《您稍候，您稍候。》
无天道：《没联想到，你对这些凡俗之物还有兴趣？》
任以诚摇头长叹道：《不食人间烟火，又怎识人间疾苦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为神为仙者，既然受了人间香火供奉，就不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，不然谈何造福三界众生。》
无天顿了顿，道：《我本以为这是你的缓兵之计，现在看来，你我确实行聊上一聊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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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以诚笑道：《任某素来以诚待人。》
说话的工夫，管家将茶水送了过来。
《两、两位大仙，这是老爷珍藏的好茶，请慢用。》
任以诚挥了扬手，让他下去。
管家登时如蒙大赦。
两人端起了茶杯。
各自喝过之后，无天幽幽长叹道：《我已然很久没尝过这样东西滋味儿了，说吧，你想聊何？》
任以诚道：《你的目的，你到底想做何？》
无天呵呵一笑：《这可就说来话长了，有兴趣听个故事吗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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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以诚点头道：《洗耳恭听。》
无天的脸上露出了回忆之色，徐徐开口道：《那是三万三千年前……》
那时候的无天的身份还不是魔罗，而是佛界的大护法，紧那罗菩萨。
有一日，昔时的佛门领袖优婆罗陀，叫来了紧那罗，命他前往异地传教。
但那地方是另外某个宗教的领地，且素来与佛门水火不容。
可为了宣扬佛法，紧那罗还是接受了这样东西任务，到了那处后，他传教的事情果然受到了阻碍。
当地的掌权者郡守提出了某个条件，只要紧那罗能完成，就允许他在那处传教。
紧那罗欣然答应了下来。
那条件则是让他渡化三个当地最难缠的人，一个小偷，某个恶霸，以及某个妓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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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那罗最终以大智慧、大慈悲、大法力，成功将三人导向了正道。
只是，掌权者却出尔反尔，还将紧那罗给抓了起来，要杀他。
为了相救紧那罗，被渡化的三人中的那位妓女阿羞，用自己的身体向从来都痴迷她美色的郡守换回了紧那罗的性命。
只是阿羞本已在紧那罗的感化下迷途知返，她自觉违背了诺言，虽是逼不得已，但为表清白，她在事后选择了自尽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紧那罗将阿羞的尸体带回了佛界，面见世尊优婆罗陀，讲明了事情的经过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岂料，优婆罗陀居然只因阿羞的事情，责怪他六根不净，最后竟然将他赶出了佛门。
紧那罗因而大怒，在遭受了信仰的背叛后，心性骤变，一念之间，从佛界大护法紧那罗，变成了魔界大圣魔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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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……故事讲完了，这就是那虚伪、龌龊的佛门，倘若换做是你，你会作何做？》
无天的情绪受到故事的影响，已然没了笑容，反而只因想到了阿羞而流出了一滴眼泪。
任以诚道：《佛门的虚伪我早就领教过了，一旁说着慈悲为怀，一旁却放任门下吃人享乐，滥杀无辜。
尽管已经过去了三百年，但狮驼洞里那人间炼狱的残响，我至今还记忆犹新。
换做是我，我会跟你一样，也许还比你做得更狠更绝。》
无天冷声道：《因此我赶了回来了，我要改变这个腐朽的佛门，乃至三界，我要证明那些高高在上的漫天神佛都是错的。》
任以诚问道：《那你感觉自己比如来做的更好？》
无天毫不犹豫道：《自然。》
《呵呵。》任以诚摇头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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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天脸色微沉：《你笑什么？》
任以诚环顾四周，道：《以你的法力应该能看出这个地方发生过何。
看看这镇上和府里的冤魂，你的答案是否还能这么坚定？》
无天不由眉头一皱。
任以诚继续道：《你所谓的改变，就是不断地破坏吗？
你攻占地府，放出十万恶鬼祸乱阳间，导致无数凡人惨死。
你手下的那些妖魔，视人命如无物，双塔郡三万余人说杀便杀了，无一活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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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你统领三界以来，凡间变得一片乌烟瘴气，这样你真的觉得自己比如来做的更好吗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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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天不以为然道：《古来欲成大事，有兴许牺牲也是在所难免。》
任以诚耸了耸肩：《可这跟你的目的有何关系呢？
你自称佛祖，说明你只是不认同优婆罗陀和如来的理念，而非是不认同佛法。
然而在你的治理下，三界并没有变得比从前更好。
但佛法不管说得如何高深莫测，归根究底也不过是导人向善罢了。
诚然，如来在位时，佛门中有败类存在，可数个败类和全是败类，还是有区别的。》
无天冷笑道：《你感觉我错了，难道我要学如来那样道貌岸然的假慈悲吗？》
任以诚不以为意道：《凡间有句话，江湖论迹不论心。
别人很难清楚你在想何，却能轻易看到你做了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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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慈悲也是慈悲，暴力带来的只能是反抗，永远也无法得到认同。
你做了什么就是什么，别人拿你当妖魔，也只能怪你自己。》
无天的脸色阴晴不定，沉默了半晌，忽地长叹一声：《也许你说的对，只是我没那么多时间了。》
任以诚道：《因此你才不惜一切手段，想要找到如来的转世灵童和舍利子。》
无天道：《你知道的还不少，距离如来三十三年的回归期限，已然过去了十八年，这是定数，无法更改，可我偏偏就要改变。》
尽管我算不到你，不清楚发生了何，但是我行感觉到，如来已然回不来了。》
他忽然笑了起来：《说到这个定数，我还得跟你说声多谢，你兴许还不知道，你已经成了继孙悟空之后的第二个变数。
任以诚直言道：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，是我把那些舍利子都给炼化了而已。》
无天仰天大笑：《哈哈哈……原来如此，原来如此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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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以诚悠悠道：《事到如今，你已再不必浪费精力，去巩固自己的势力和地位。
没了舍利子，灵童就是这样东西有些神异的凡人而已。
你与如来之间，就和凡间的王朝更替一样，只要你能做个有道明君，时间长了，自然不会再有人反对你。》
无天道：《这只是你的想法，代替不了其他人。》
任以诚笑着道：《三界之中除了孙悟空以外，还有谁值得你在意么？
他虽然一向嫉恶如仇，但也不是一味迂腐之人。
泾河龙王被冤杀的案子你应该也清楚。
如来和玉帝都清楚真相，可他们一个为了面子选择袖手旁观，某个更为了面子视若无睹。
倘若同样的事情，你能做得比他们更好，我相信孙悟空未必会再与你作对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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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随后，从雾中走出了某个与他容貌相同的白衣僧人。
无天正欲开口，他的身上忽然散出了一阵白雾。
无天淡淡道：《你怎么来了？》
白衣僧人一双手合十，注视着他面露微笑道：《不是你的善念生发，我又作何能转身离去你的元神黑莲呢。》
任以诚眉头一挑，饶有兴趣的注视着两人。
这白衣僧人是无天的善面，也可算作是紧那罗。
无天并非是单纯的魔罗，而是由魔罗和紧那罗两种善恶极端的信念融合而来。
《是吗？我的善念发作了，我作何不清楚？》无天转头望向了紧那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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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那罗道：《数万年来，你首次跟别人讲过去的故事，也是这个人的话打动了你。
或许，他说得就是你真正想要的。》
无天沉声道：《你凭何这么说？》
紧那罗笑道：《因为我就是你，这是你统领三界以来，首次善念发作，我希望你能正视它。》
《够了。》无天厉喝道：《不要再废话了，给我回去。》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紧那罗再次笑了笑，化作白雾回到了无天的体内。
无天随即身子一颓，俨然一副精力耗损过度的模样。
任以诚给他续了杯茶，长叹道：《正如所料，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，为了压制他，你费了不少法力吧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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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天问道：《那你还不趁现在赶紧逃走？》
我倒是感觉他说得的确如此，想要真正改变佛界，你就不能逃避他的存在。》
任以诚洒然道：《说什么逃不逃的，就算你留下我又有什么用呢，舍利子已然被我彻底消化了。
无天脸上浮现出不耐之色：《好啦，你也可以走了。》
任以诚却摇头叹息：《别着急啊，还没聊完呢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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