━━ 第二章 军统的任务 ━━
1936年冬，上海，十六铺码头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寒风裹挟着黄浦江特有的腥气与煤烟味扑面而来。林默站在客轮的甲板上，注视着眼前这座被称为《东方巴黎》的远东第一大都市。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阴霾的苍穹下显得巍峨而冷漠，高耸的海关大楼钟声沉闷地敲响，混杂着江面上轮船的汽笛声，构成了一曲末世繁华的前奏。
船身轻微地一震，靠岸了。
林默提着那只沉重的皮箱，随着人流走下舷梯。他没有回头，径直穿过喧闹的码头，拦下一辆黄包车。
《去霞飞路，霞飞坊。》
车夫应了一声，拉着车子汇入了法租界拥挤的街道。林默坐在车上，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窗外的街景，实则眼神锐利如鹰。他在观察——观察街头巡逻的法国巡捕，观察咖啡馆里那些看似悠闲的西装男子，更在观察人群中那些眼神闪烁、手揣在口袋里的《包打听》。
车子在霞飞坊弄堂口停住脚步。林默付了车财物，并没有直接进去，而是站在弄堂口的报摊前，买了一份《申报》。
《先生，包月送报吗？》报童仰着头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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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不，就买此日的。》林默接过报纸，目光扫过弄堂深处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。
这是军统上海区的一处联络点，表面上是一家古董字画店。林默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在附近的一家茶楼要了一壶龙井，静静地坐了两个小时。这是他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到的——反跟踪与观察。
直到确认身后确实没有《尾巴》，他才起身，从容地走向那扇黑漆大门。
《笃、笃笃、笃——》
敲门的节奏很有讲究，三长一短，停顿两秒，再两长。
门开了条缝，一张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脸探了出来。他是联络点的负责人，代号《老鬼》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《找谁？》老鬼的嗓音沙哑。
《找人。》林默微微一笑，用日语说了一句，《东京的雪，化了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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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鬼的眼神瞬间变了，他迅速拉开门，将林默让了进去，随即警惕地左右瞧了瞧，才关上门。
《戴老板等你很久了。》老鬼压低嗓音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
林默点头示意，将皮箱放在桌子上。他没有问戴笠作何会在上海，作为军统头子，那男人的行踪比鬼还难捉摸。
《他在二楼。》
林默提着箱子上了楼。推开书房的门，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。书桌后，坐着某个身穿灰色长衫、面容清癯的男人，正是戴笠。
《长官。》林默立正，行了某个标准的军礼。
林默提着箱子上了楼。推开书房的门，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。书桌后，坐着某个身穿灰色长衫、面容清癯的男人，正是戴笠。
《长官。》林默立正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动作尽管略显生疏，但姿态端正。
戴笠没有抬头，手里正摆弄着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才徐徐开口，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：《林默，你在东京的学业报告我看过了。满分毕业，连那个狂妄的影佐机关长都夸你是‘帝国军刀的锋刃’。为什么回来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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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心跳加速，他深吸一口气，下定决心赌一把大的。他没有用原身那套《报效国家》的陈词滥调，而是选择了更符合穿越者视角的《现实主义》。
《只因我想活下去，长官。》林默的嗓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《我在日本学到了先进的军事理论，但也瞧见了日本军部的疯狂。中日之战，不可避免。国民政府尽管腐败，但这是我的家。我不想在未来的审判席上，作为战犯的帮凶被推上断头台。》
戴笠总算抬起头，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，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。
《活下去？》戴笠冷笑一声，《在上海滩做情报，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难十倍。日本人、伪政府、青帮、租界巡捕房，哪一方都不是省油灯。想活命，就得把这几条规矩刻进骨头里。》
他站起身，踱步到林默面前，语气变得严厉而低沉：《第一，守时如守城。约定的时间，提前一刻钟到，观察四周。晚到一分钟，可能就是人头落地。第二，不问来历，不问去处。给你的情报，是何就是何，别好奇它是从哪儿来的，也别管它要送到哪儿去。好奇心会害死猫，也会害死特工。第三，永远给自己留一条后路，但不到万不得已，别用它。只因一旦用了，就意味着你已然暴露了一半。》
林默默默记下，这些都是用无数人命换来的教训。
《还有，》戴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，放在桌子上，《这是今晚的重点——摩斯密码。》
他拾起桌子上的铅笔，在一张废纸上写下两行符号：
《滴》（短音）用《·》表示，《答》（长音）用《—》表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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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A》是《·—》，《B》是《—···》，《C》是《—·—·》……
《背下来。》戴笠命令道，《不仅要背下来，还要能听出来，能打出来。在医院，在牢房，在任何不能说话的地方，这就是你的舌头和耳朵。》
他拿起铅笔，轻轻敲击桌面，节奏忽快忽慢，忽轻忽重：
《·—··/·———/———》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林默侧耳倾听，心中默算：A（·—），R（·—·），E（·）……是《ARE》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接着是：Y（—·——），O（———），U（··—）……
《YOU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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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是：A（·—），L（·—··），I（··），V（·），E（·）……
《ALIVE》。
《ARE YOU ALIVE？》（你还活着吗？）
戴笠注视着林默，眼神锐利如鹰：《这是你和联络员苏婉的第一句暗号。倘若她敲给你听，你必须在三秒内回应。》
他伸出三根手指，又敲出一串节奏：
《·—··/·———/———/—·/···/—》
《ARISE。》（起来/行动）
《记住了吗？》戴笠问。
《记住了。》林默回答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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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，推到林默面前。
照片上是某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，站在一所医院的门口，笑容温婉而坚定。
林默的心猛地一跳。是苏婉。
《她是上海虹桥疗养院的医生，苏婉。》戴笠的声音变得冷酷，《林默，她是你的联络员，你找个时间与她联络，
林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。他拾起照片，看了一眼，随后郑重地放进怀里。
《很好。》戴笠重新坐定，从腰间摸出一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，轻微地推到林默面前，《这是你的新伙伴。七颗子弹，最后一颗留给自己。别让它卡壳，也别让它落在日本人手里。》
林默注视着那把枪，冰冷而致命，像一条蛰伏的毒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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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还有这样东西。》戴笠又拿出某个沉甸甸的信封，里面是厚厚一叠法币和几分银元，《钱是通行证，也是迷魂汤。该用就用，别吝啬，但也别挥霍。在上海滩，没财物寸步难行，钱太多也是找死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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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将枪别进腰间的枪套，信封塞进内袋，动作沉稳。
《你的第一项任务，代号‘寒鸦’。》
戴笠走到窗边，背着手说道：《日本海军陆战队在上海的动作越来越大，他们正秘密筹建一个名为‘梅机关’的特务机构。我们需要某个人，一个懂日语、懂特务技术、且背景干净的人，打入他们内部。》
《长官的意思是……》林默眉头微皱。
《我要你去投靠日本人。》戴笠转过身，目光灼灼，《不是做卧底，是做‘汉奸’。只有成为他们眼中的红人，才能拿到核心情报。这是一条不归路，林默。一旦开始，你将背负骂名，甚至会被同胞唾弃，被家人误解。》
《我明白。》林默的嗓音没有丝毫颤抖，《只要能杀鬼子，背负骂名又如何？》
戴笠满意地点了点头：《很好。今晚有一艘船转身离去上海，去往南京。船上有一位日本商人叫松井，他表面上时个商人，实际上是日本军部的间谍，他是影佐机关长的旧识。我已然安排人刺杀他，你的任务，就是救他，并让他对你产生兴趣。记住，不要暴露军统身份，你的身份只有某个——对国民政府失望、想要寻求‘中日亲善’的留日学生。》
林默起身身，沉沉地鞠了一躬，转身推门离去。
雨还在下，冲刷着这座罪恶与繁华交织的城市。林默进入雨幕中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串敲击声。他清楚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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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，而是一名行走在刀尖上的孤鹰。
雨夜中，林默撑着伞，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敲击着刚学的字母，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敌人，或者未来的自己，进行着无声的对话。
迈出霞飞坊时，天色已晚。上海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，百乐门的爵士乐隐约可闻。
林默站在街头，注视着川流不息的人群。他清楚，从这一刻起，那名叫林默的热血青年已然死了。活下来的，是某个行走在深渊边缘的幽灵。
他伸手拦下一辆黄包车。
《去十六铺码头。》
今晚的黄浦江上，注定有一场风浪。而他，务必在那艘船上，完成他的《初次表演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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