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师妹，你看这孩子速度如何？》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目送何东远去，何雷一点一点地挺直了佝偻了十年的身躯，面上泛起异样的神采，更是用上已经十年不曾再用的旧日称呼。
《以我所知，同为十二岁的孩子里，仅以迅捷论，在我大汉朝内当可进入前百！》
沈电目光闪动，语调清越，哪还有半点刚才胆怯妇人的柔弱模样。
《前百？呵呵！》
何雷不以为意地撇撇嘴，又追问道：《若是不计算修行者？》
这一次，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，骄傲而又笃定地齐声道：
《天下第一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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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倘若我们的孩儿活着，也该这般大了……》
沈电忽然红了眼圈，十年的时间，终究也抹不掉那桩彻骨的哀伤。
《都过去了。》
何雷没有多说，只伸手轻轻按在妻子背上，便已是最好的安慰。
《师哥，你说东儿……未来怎样？》
沈电压了压鼻酸，遥望着何东背影消失的街角，有些迟疑地小声道：《大人苦心经营布局，为了培养这样东西孩子投入了极为恐怖的庞大资源，可……竟然东儿快要十二岁了，都还未曾真正开悟踏入修行的正途，这到底是何缘故？按照修行界的一般说法，不是总强调……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么？》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《呵，哪有何起跑线。》
何雷摇头道：《大人高瞻远瞩，反其道而行之，他认为真正的起跑线不在年龄，而在心灵之中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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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可毕竟是差了几年时光啊！》
沈电皱眉反驳道：《若是东儿七岁开悟，以他的天分如今至少已经是聚日境的修士，甚至可以断言，同龄人当中根本没有对手。》
《同龄无敌？那又有何用。》
何雷淡淡道：《天才绝艳，无尽资源，同龄人当中当然无敌。可是遇敌时，往往是生死一线的惨烈斗法，哪会有人先跟你比一比年龄，论一论大小。大人要培养的，绝不是同龄无敌的骄狂心态，而是能隐忍成长的坚韧品性，直到整个世界都必须仰望他的那一天，也还能保持着一颗敬畏之心。要清楚，这孩子未来要面对的，可不光是……》
看了一眼妻子，即便是没有秘密彼此透明的枕边人，何雷还是停了口，没有把话说完。
只因这隐秘本不该他清楚，他是无意间看到了大人桌面上卷宗的几行字句，粗粗推断，或许大人对东儿的期许，还要远在他们夫妻二人的想象之外。
可是这世间……真的有所谓大妖存在么？
就连堂堂揽日境的绝顶修士，一向算无遗策的大人，整个大汉王朝的不倒柱石，都对此深深忌惮？
《师妹，咱们的任务，已然完成了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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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久岔开话题，何雷并不高大的躯体上，忽然间显露出万丈豪情，目视北方朗声道：《荒废了这十年，师妹的身手有些生疏了吧？》
《不拖你的后腿！》
沈电傲然一笑，依稀还是那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强大女修。她自然知道丈夫要说何，杀子之仇，又岂敢有一日忘记，哪怕元凶早已伏诛，可那些杀人如麻连孩子都不放过的北方蛮子，个个都是死有余辜的帮凶，他们夫妻俩远离漠北这十年，有多少早该下地狱的刽子手因此苟活。
当年和大人约定，夫妻二人不要任何赏赐，只求完成使命后，能够重返漠北，让雷声再次轰鸣，让电光重新闪耀。
曾经纵横沙场的雷公电母，终将又一次成为那些天杀蛮子们的索命噩梦。
只是可惜，恐怕不能见到东儿长大成人的那一天了……
《老白！老白！！》
何东只用了很短时间，便折返数十里，回到刚才放生老白的地方，但但见溪水淙淙绿树成荫，哪还有那个熟悉的白色狗儿身影？
母亲的啜泣、父亲的怒吼，让何东清楚这次的事情远比他先前想象得大了太多，已然绝不是他某个小小孩童行承担。不顾疲惫地拨开草丛翻越山岭，喊哑了嗓子跑断了腿，再也找不到从小陪伴到大的老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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习惯性地揉揉眼睛，那股火辣的意蕴竟然向来都都在，只是心急如焚的何东已经无暇顾及，随手拔掉目前碍事的一片芭蕉，不知几百上千次地又一次呼唤道：
《老白！老白你出来……》
之前放生的时候，唯恐老白犯蠢跑不远，可现在时移势易，只盼着它不要跑得太远，若是找不回老白，自己可就真犯下了弥天大错。
运气，并没有站在何东这边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抬头望望天色，太阳已经化作一道狭长的火线，最多再有一刻钟，便要进入漫长的沉沉黑夜。何东自己也不清楚进入深山多远，只是已看不到极远方楚门镇的灯火，耳边的虫鸣蛙语，却更加恼人地清晰起来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要不，还是先回家吧？
何东一筹莫展，一颗心如同打鼓似的咚咚作响，从小有娘宠着有爹惯着，什么事情都轮不到他一个小小孩童拿主意，骤然面临这般大事，难免有些手足无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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揉了揉目光，火辣的感觉让何东心中越发烦躁。待再一次回返楚门镇，已然入夜，天穹一片漆黑，好在还有些灯火的微光，勉强为他照亮回家的路。
《娘，开门！》
何东的嗓音，忐忑中透着疲惫，却有些意外家中为何没有点灯，难道爹娘白日说要找门路四处打点，至今还没赶了回来？
《嘘！》
隔壁探出某个头发花白的脑袋，有些焦急地向何东打了个噤声的手势，四下看看没人注意，这才放轻脚步到何东跟前，责备道：《你作何还敢回来？快走吧！走得越远越好！趁着县太爷顾不上你这小孩，赶紧逃出这天门县，总要给何家留个香火……》
《刘姥姥！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我爹娘呢？》
何东一听这话吓得有些呆住了，连忙扯住镇上出了名的老好人衣袖，追追问道。
《别问了！快跑快跑！你爹娘已然被抓起来问了死罪，神仙也救不得！》
刘姥姥好像是听到远方有些脚步声，浑身哆嗦了一下，如避瘟疫似的赶紧掰开何东的手指，躲回家中《砰》地一声紧闭了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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