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潮涌动，根本不需多么使力，半个时辰后，余唐便已挤到了金川门附近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现在距离宵禁还有个把时辰，进城赶集的百姓陆陆续续朝城门附近涌来，做好在宵禁前出城的准备。
这些可怜人为了生计奔波了一天，此时难得放松下来，自然三三两两聚在城门前吹牛打屁。
城门不远方，早有杂耍班子在开始卖力表演。
呼喝声、甩鞭声、铜锣声，此起彼伏，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。
往来的行人里三层外三层将那耍戏的艺人围在垓心，时不时响起阵阵掌声。
身体瘦小的余唐左挪右闪，几下便钻到了最前面。
将一颗乱蓬蓬的脑袋从密集的腿缝中挤出，黑漆漆的大眼盯着场中的表演转也不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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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际，人群正中，四五丈方圆的空地面，两男一女，以及一只毛发稀疏的尖嘴黄猴正在耍着把戏。
距离余唐最近处，是某个寸头男子，身着一件麻布短衫，手持一根又细又长的打猴鞭，时不时凌空摔打几下。
好巧不巧，鞭鞭都摔在那只尖嘴黄猴身侧不到一尺距离。
那黄猴很是乖觉，在《啪啪》的清脆鞭响声中，时而对着周遭百姓打躬作揖，时而凌空翻着跟斗，时而半蹲在地抓耳挠腮。
除开这边的耍猴戏，在圆形场地另一旁，还有某个头缠红绳的壮年男子，赤着结实的上身，正仰头将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缓缓插进喉咙，引得周遭白姓发出阵阵惊呼。
竭尽所能地做出些与人相仿的小丑动作，惹得围观百姓哄堂大笑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而在场地正中央，一个青丝白裙、模样清秀的妙龄女子，正提着一把收拢了的黑油伞，盘膝悬浮在半空。
白裙垂下，在风中微微飘荡，注视着颇有点仙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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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她身下，铺着一张破旧的毛毯，只有一根细细的伞尖立在毯子上，此外再无任何支柱，直让四周百姓啧啧称奇。
余唐曾进过杂耍班子，对这些表演自然熟悉，其中的关窍也多少清楚些。
但正如白发老翁所言，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，这杂耍表演并没让他感觉不爽，因此自不会出言拆穿。
只乐呵呵地看着，时不时跟随周遭百姓，拍数个巴掌，喝几声精彩。
此刻，那红绳男一张大嘴已将明晃晃的剑身吞下，只余一截剑柄露在外面。
周遭百姓见此，又是连声喝彩，使劲拍掌。
见周遭的观众拍掌喝彩，寸头男把打猴鞭一甩，《啪》的一声响，那尖嘴黄猴立即停住脚步卖丑的滑稽动作。
迈着罗圈腿快速跑到场地边缘的道具旁，将一面破锣提起，然后用木槌重重地在锣面敲了一下。
《咣》的一声响，周遭观众的目光便被吸引到黄猴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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伸出底朝天的破锣，巴巴地望着人群，只不住地抓耳挠腮。
那黄猴灵性得很，见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自己身上，马上摆在木槌，端着破锣，快步来到围观群众面前。
虽口不能言，但掏财物看戏的意思，却再也明显但是了。
可是，围在这里看杂耍的人，多是些精神生活极度匮乏的穷苦百姓，有数个舍得为看一场杂耍掏出铜子儿？
唯有少数数个手头宽裕的富家翁，见那男女表演还算神奇，这黄猴看着丑陋但也乖巧，摸摸索索从兜里掏出数个铜子儿，扔到破锣里。
《叮叮当当》一阵零星的金属响，黄猴绕场走了大半圈，破锣中也才讨得十多个铜子儿。
那黄猴见掏财物者甚少，也不着恼，一路打躬作揖，绕场走着，总算来到余唐跟前。
许是只因穿越前本是猴年猴月猴日猴时生的缘故，余唐天生对猴类亲善。
更何况，这黄猴如此灵性，丑陋的外表又和余唐的落魄样儿仿佛，自是更加欢喜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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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那黄猴端着破锣来到面前，余唐不想让它失望，一双脏兮兮的手在破烂的衣服上摸来摸去。
终于，在怀中摸出某个咬了大半的白馍，犹豫了下，伸手递给黄猴。
黄猴等了半天，见余唐只掏出一小块白馍，愣了愣。
抬起猴头望向余唐，一双大眼转了几下，没有接那白馍，又继续绕场走向下某个围观的百姓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余唐见自己竟被一只猴儿嫌弃了，不由讪讪，将白馍重新塞进怀中，继续挤在人群看那场中的杂耍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这时，那红绳男在众人的喝彩声中，已将插进喉咙的宝剑拔了出来，放到一旁的道具架上，随后左手提起一个酒坛，右手点着一根火把。
灌一口酒，再喷到火把上，顿时便像是喷出了一条火龙，自然又赢得阵阵掌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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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那黄猴也在寸头男的驱使下，绕场走完一圈。
去到道具旁，将铜锣里面的铜子儿倒入某个不大的瓦罐。
随后放下铜锣，顺势捡起一根早就备好的彩色棍子。
两只猴爪交叉，就那么耍起了棍花。
动作敏捷，棍影一片，看得四周百姓连声叫好。
余唐双眼一亮，浑没想到这只尖嘴黄猴竟还有这一手，瞬间联联想到白发老翁所讲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来。
上一世，他可是从小看着《西游记》这部电视剧长大的，对齐天大圣孙悟空的耍棍绝活记忆犹新。
没联想到穿越一遭，竟然能瞧见一只真正的猴子耍起棍花，倒也有点意思。
那猴儿得了喝彩，便似得了莫大鼓励，耍棍的动作愈发娴熟快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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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猴儿不远处，红绳男嘴中火龙吞吐，朝着四周百姓表演着绝技。
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，正当那猴儿将彩棍耍得精彩处，红绳男转过身形，面朝地上的黄猴，嘴角微狞，一口长长的火龙喷出，火焰瞬间便把那黄猴罩住。
《吱吱——》
那黄猴本就稀疏的毛发一点即着，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哪还顾得了许多，将彩棍胡乱一扔，就地慌忙打着滚儿。
但身上的火焰岂是那般容易扑灭，在地面翻来覆去滚了三四圈，火焰依旧不熄，疼得那猴儿惨叫连连，其状甚是凄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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