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老夫人眼神微微一闪,与白木槿对视了一下,方才不咸不淡地道:《这么晚过来,可是有什么事儿?》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陆氏见她不答自己的话,也不恼,反而讨好地笑笑,道:《今日是妾身莽撞,害的表小姐受了伤,回去思量了半日,仍愧疚难安,因此特意过来看看,也顺便向老夫人和表小姐陪个不是,这个地方是前些日子我二嫂送来给我补身子的血燕,就送给表小姐吧,权当妾身的赔礼了!》
一席话说的情真意切,让人听了也觉得感动,只是白木槿和白老夫人都太了解陆氏,但见那血燕的确是难得的珍品,心头也泛起了疑惑。
白老夫人淡淡地点了头,道:《这么好的血燕,你怎么不自个儿留着?欣萍也就是撞了头,倒没那么虚弱!》
陆氏听白老夫人这句话,顿时有些委屈地低下头,瞬间才又抬头道:《老夫人是怀疑妾身的用心吗?您行让孙嬷嬷看看,我怎敢在吃食上下手,妾身是真心悔过了,就像槿儿说的家和万事兴,能有个贴心人帮着我一起照顾公爷,也是妾身的福分!》
白老夫人见她如此做小伏低,也不能一味地让她没脸,毕竟现在陆氏还是名正言顺的宁国公夫人,便道:《你有心了,我就替欣萍收下来,你能如此识大体就好,咱们是公卿之家,切不可做出些伤了体面的事情!》
陆氏忙欣喜地将燕窝递给孙嬷嬷,点头道:《是,妾身记下了,请老夫人放心,不知表小姐在不在,妾身想和她亲自道个歉!》
白老夫人点点头,对陆氏这种识时务的表现极其满意,她不在乎陆氏之前到底犯过何错,只要她往后能服服帖帖的,别再妄想与自己作对,那她完全行既往不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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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老夫人道:《她在西厢房里歇息,让槿儿陪你去吧!》
陆氏又谢过了老夫人,恭敬地告了退,才跟着白木槿一起出了老夫人的屋子,转到穆欣萍所居住的西厢房。
《槿儿,你还在怪母亲吗?》陆氏忽然有些忐忑地表情注视着白木槿。
白木槿不是不知道她打得何主意,便有些纳闷地问道:《母亲何出此言?槿儿怎么敢怪母亲呢?》
陆氏清楚她故意装糊涂,便将话点明了说:《槿儿,前些日子,母亲有些地方做的不对,都是一时犯了糊涂,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,咱们还像过去那样亲亲热热的好不好?》
白木槿没料到陆氏竟然直接认错,倒是有几分诧异,可是一想到陆氏的秉性,便也没何大惊小怪的,便也故作坦然地道:《母亲说的哪里话,天下无不是的父母,做子女的只有孝顺的份儿,哪里敢责怪父母,母亲多心了!》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陆氏见她这样,便用帕子揉了揉目光,委屈道:《想来槿儿还是不肯原谅母亲,哎……其实这之中误会重重,母亲即便诸多解释,你也不会相信,只是来日方长,你一定会明白母亲对你的一片真心!》
白木槿见她这般矫揉造作的情态,心里忍不住犯了恶心,却强自按捺着,巧笑着道:《母亲真是的,这么大人了还在女儿面前哭哭啼啼的,让人看了怕要说我这做女儿的欺负母亲呢,就如母亲所言,日久见人心,我作何会不恍然大悟母亲的一片苦心呢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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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太恍然大悟了,恍然大悟到即便现在陆氏换了一副观音的皮,她也知道里面藏着的是黑臭的心,没有人在经历过那么惨痛的教训后,还能单纯的以为恶人会无缘无故地悔过。
陆氏听她意有所指地的话,心中一阵震怒,好个不识好歹的丫头,连自己刻意服软也不能打动她,看来她和白木槿已然是结下了深仇,终归要斗个你死我活才能罢休。
虽然心里这样想,但陆氏面上依然摆着和蔼可亲的模样,道:《你清楚便好!》
《母亲,到了,您是要单独和表姑妈说话,还是让槿儿陪着您呢?》白木槿注视着穆欣萍的房门,试探性地问了问。
陆氏拉着她的手,笑道:《我不过是来赔礼,还有何见不得人的,你在正好也给我做个见证,帮着母亲劝劝你表姑妈,莫要和我生分了!》
白木槿不置可否地笑笑,随后敲了敲门,是燕儿过来开的门,一见到陆氏,脸色微微一变,却还是恭敬地行了礼。
《表小姐可醒着?方便我们进去坐坐吗?》陆氏摆出一副和善的笑脸,看得燕儿一时愣住了,竟不清楚让门。
还是白木槿轻咳了一声,道:《燕儿,我母亲是来探望表姑妈的!》
燕儿这才反应过来,忙退开一边,恭敬地请了进来,穆欣萍在内室歇着,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,一见陆氏和白木槿进来,便挣扎着要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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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氏见状,忙上去按住她,带着关切的责怪道:《你身子不舒服,起来做何?且躺着,咱们如今都是一家人了,还讲何虚礼!》
说着还是要坐起来,却被陆氏一把拉住,一脸诚挚的笑意,道:《不许和我多礼,再过不久你该喊我一声姐姐了,那日我鬼迷了心窍,说了许多难听的话,妹妹可还怪我?》
穆欣萍倒是没料到陆氏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,一时也有些怔愣,直到接收到白木槿隐含深意的眼神,才缓过神来,忙笑着谢道:《多谢表嫂关心,我只是有些头晕,哪里就虚弱到下不了床了,到让表嫂笑话了!》
穆欣萍忙惶恐地道:《表嫂,可切莫如此说,倒要羞煞我,原是我太冲动,怪不得表嫂!》
《妹妹果然是个大肚能容的,往后咱们就好好相处,一起伺候公爷,不分彼此,你看可好?》陆氏拉着穆欣萍的手,仿佛怕她不答应一样,直直地盯着穆欣萍。
穆欣萍也不是个傻的,清楚陆氏吃了这么大亏,不可能和她摒弃前嫌,如今这番作态也不过是让自己摆在戒心,也成就她贤惠的名声而已。便含羞带怯地回道:《表嫂,您能如此善良大度,真让我无地自容,我哪有不肯的!我毕竟青春,许多事情还仰仗着表嫂在前面提点,您切莫为了过去那些龃龉恼我!》
陆氏暗想这穆欣萍果然也不是个吃素的,心思活泛的很,能够这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,倒是要让她更加警惕才行,脸色有那么一刹那的僵硬,但不久就又柔和地笑了:《快别说这些,都是我的不对,我方才松了几分血燕过来,已然交给了孙嬷嬷,让她吩咐棠梨苑的小厨房给你炖了滋补身子,尽快养好身子,好早些嫁过来,我可是盼着你正式改口,喊我姐姐呢!》
说的似乎她有多么期盼白世祖将穆欣萍娶回来一样,白木槿在一旁冷眼注视着,就感觉陆氏前世能够一步步算计到最后,还真不是运气,光凭她这份忍耐力,就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。
下午还气的几乎要发疯,这才没过两个时辰,便换了一副嘴脸,姐妹情深的作态,若是让白世祖看了,还不知要作何高兴,能不喜欢这样某个贤惠大度的妻子吗?真是好高明的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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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也不知陆氏能够忍耐到几时,穆欣萍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好拿捏,她面上柔顺,骨子里却是个能对自己下狠手的人,若非如此,也不至于将自己撞破了脑袋,惹得白世祖那么心疼,才会下决心要抬举她。
但是这才是她所乐意看到的,往后陆氏怕是要拿出百倍的力气来装贤惠装大度了,只怕一时忍不了,会前功尽弃,她只管在一旁看戏便是。
陆氏和穆欣萍你来我往,互相客套了半日,真有一种冰释前嫌,一见如故的感觉。只是彼此心里都清楚,这表面的和平,也不知能维持多久。
有些仇行化解,但利益之争却不能平息,两人从根本上就有利益冲突,无论如何也做不了一对好姐妹。
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自从那日在书房定情之后,白世祖对穆欣萍就更上心了,每日里恨不得就窝在棠梨苑里,但碍于老夫人在场,终究是可望不可即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陆氏隐忍着自己的妒火,每次白世祖来棠梨苑,她必然也跟着过来请安,面上是陪着老夫人说话,却也梗在白世祖和穆欣萍之间,故作贤良,倒是博得了白世祖更多的好感,却也让他有苦难言,当着自己妻子的面,总也不能好好地和穆欣萍说话。
这一日,白世祖下了朝,如往常一样过来棠梨苑,可是脸色却不太好看,见了穆欣萍眼神似乎也有些闪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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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木槿在总愿意在一旁看好戏,如今有了穆欣萍这么个眼中钉,陆氏恐怕暂时也没了心思对付自己了,而她所想的却是如何利用穆欣萍将陆氏彻底击垮。
白老夫人见状,便知他心中有事,便悄悄将穆欣萍支开了,再问道:《可是出了何事儿,这样愁眉不展的?》
白世祖叹息了一口,道:《今日下朝,二舅姥爷喊住了我,与我说了一番话!》
《可是说你不该娶平妻一事?》白老夫人一点就透,看她儿子的脸色便知一定是陆兆安说了些让他为难的话。
白世祖点点头,又沉沉叹了一口气,哭笑不得道:《二舅姥爷也是为我考虑,先前也是我疏忽了,欣萍到底出身低了几分,而凝香又是陆家的女儿,我若是娶了平妻岂不是让她在外人面前没脸,到时候岳父大人怕是会恼了我,毕竟他一双女儿都嫁我为妻,又为我诞下两双儿女,我实不该让岳父心灰意冷!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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