━━ 28 第 28 章 ━━
曲辕犁,也叫江东犁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它出现在唐朝后期的江南地区,它的出现让犁地变得更加轻省,更能节省人力和畜力,是古代农具成熟的标志。
这段话,周自衡到现在还行背诵出来。
《我一直以为江东犁是晚唐的事情,没联想到啊......》他对徐清麦说,脸上似笑非笑,有点失落,有点惭愧,又有点惊喜。
徐清麦眉头紧锁:《因此是我们的穿越导致了蝴蝶效应?》
《不是!》周自衡却摇头,《任何某个东西的出现,都不是忽然之间冒出来的,你恍然大悟吗?》
《自然。》
就像是手术缝合线,从最早的桑皮纸线到动物毛发,再到后来的化学制品和生物制品......徐清麦恍然大悟他的意思了。
接下来更精彩
《江东犁的发明者其实在历史上一直都没有明确的记载。农学界的一个共识是,江南地区的农民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改良发明出来的。》周自衡低声说,《因此是我自己一开始想岔了。》
他看到的那具曲辕犁,和后世的成熟形态还有很大的不同,但已经看出明显的雏形。
当时他极其震惊,便问那个屯户。
他是根据自己这么多年的经验,全然凭着直觉做出来的改进。
那屯户搓了搓手,一开始很惶恐,以为自己乱改农具会被惩罚,后来才不好意思的道:《小的就感觉,这样改犁起地来会更容易一点。》
周自衡可以想象,他改的这具犁会徐徐的在这边流传开,流传到整个江南地区,随后或许十几年几十年之后,有其他的农民又灵光一闪,做出了另外的改动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最终,江东犁出现了。
听到他的讲述,徐清麦忽然就懂了他刚刚问那句救世主心态的原因。
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
《我们从小接受教育,学习知识。》她徐徐道,组织了一下语言,《但其实这些知识,都来自于前人的积累。我们是站在巨人双肩的人。》
周自衡朝她举起了小酒杯,知道她恍然大悟了自己的意思。
瞧见那具犁的时候,他就陷入到了反思。
他忽视了劳动人民的智慧!
在过去这么多天的某个瞬间,他是不是也和这边的士族一样感觉,这些农人目不识丁,实在是蠢笨得很?因此他们只需要听从就好了。
他是不是也认为,掌握了这么多知识的自己行拯救这些人于饥饿的水火之中?
救世主心态,同样来源于傲慢的优越感。
但其实,他所擅长的,所掌握的,正是一代又一代这样辛苦劳作在农田的农民们所总结出来的。他们只是不善言辞,不善书写,因此被剥夺了表达的权利以及站在历史中心的资格。
这样东西认知让周自衡出了一身冷汗。
精彩段落即将展开
更让他觉得不是滋味的是——《我原本想等一等,》他对徐清麦和盘托出自己的打算,《屯副朱十安其实算是齐王的人,此人颇有野心,已经盯上了我,他会是某个障碍。因此,我本来想要等李元吉倒台之后,再积累一点资本,想个法子把他弄走,再把江东犁给献上去,正好又能赶上新皇登基。》
徐清麦挑眉看他:《这样,江东犁就行成为你进身的阶梯。》
这行让他的利益实现最大化。
啧,玩政治的男人正如所料心脏。她撇了撇嘴,乜了他一眼。
周自衡扯了扯嘴角,没否认。
《那河虾,好吃吧?》他忽然换了个话题,《给我河虾的齐婶子,四十不到,看着就和五六十一样,是个寡妇。她的丈夫在隋炀帝时期去江都服徭役的时候死了,她的两个儿子一个生病死了,某个死在了辅公祏的反叛里,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。》
齐婶子塞给他河虾的时候他本来想拒绝的,她年纪大了,这样的东西恐怕也是很艰难才获得,并且自己还舍不得吃。
但实际上,对于真正的《贵人》来说,这点子东西实在不值得一提。
但齐婶子怎么说都要塞给他,佝偻着腰,面上的笑容带着些夸张,语气又极其卑微。周自衡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,她只是希望自己的这点东西能被《贵人》收下,好让他更对他们田地里的事情上心点,再上心点。
继续品读佳作
《倘若能有江东犁,齐婶子可以轻省大量。》他幽幽的道。
而按照他之前的法子,可能要再等半年到一年。
徐清麦注视着他,夸张的摇头:《所以,拿着劳动人民发明出来的东西想要给自己谋功名,还无视劳动人民的痛苦。啧啧啧,周自衡,你行啊!》
她在调侃他。
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狗男人,在后世是要被网友们吊路灯的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周自衡狼狈之极的清了清嗓子,做了个求饶的手势让她嘴下留情,尽管他清楚她其实是在替自己消解情绪。
《我的性格里其实就有利己的基因。》周自衡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自己说了出来,《我之前说服自己的是,但是是迟一季,影响不大。》
精彩不容错过
但问题是,扪心自问,他这样做真的合适吗?
徐清麦听到他在提到《基因》的时候,颇有些不屑和冷笑,就清楚这肯定是又联想到他那对父母了。
她拍了拍他的肩膀:《我们又不是圣人,利己每个人都会有。相比之下,你自己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已然很好了,无需自责。》
《我不是自责。》周自衡转过头去看她,眼神认真,《我是惧怕。我在想,倘若以后再遇到这样的问题呢?再等半年或者一年,或者两年?》
徐清麦:......你想得还挺多?
她没他想那么多,但她向来聪颖,一点就透:《你......是忧虑被同化?就像是那些占据了知识却不肯外传的世家一样?》
《是!》周自衡点头,他自认并不是大公无私的圣人,只是,《这个时空的法律和制度并不完善,它对于权力对于私欲是没有任何限制的,退一步就代表着以后行退万步!》
所以他惶恐了,清醒过来之后甚至觉得庆幸。
徐清麦若有所思。
好书不断更新中
《你说得对。》她联想到了自己可能在未来会面临的问题,忽然忍不住也给自己斟上了一小杯酒,《也提醒了我。》
两个人在月色下默默的喝了几杯。
周自衡转头看她,本想说点什么,没想到正好瞧见她在月光下的侧颜,鼻梁纤秀挺拔,不经意垂下的几绺乌发在亲吻她如花瓣一般的嘴唇,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何,直到徐清麦不满的把他喊醒。
《发何呆?我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?》
比起他喜欢想,她一贯更注重实际的解决。
周自衡坐直起身,收敛起心中绮思,下巴微微抬起,又变成了徐清麦熟悉的模样:
《我明日就去找屯监......》
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。
但是是某个屯副罢了,为了他推迟江东犁的面世还让自己背上心魔实在是不值当,周自衡已有盘算。
请继续往下阅读
月色下,两人的头凑在一起,喁喁私语。聊了许久,徐清麦这才伸了个懒腰,有点疲倦:《你自己慢慢想吧,我困了,先去睡了。》
说完,她毫不留恋的起身就往室内走,看得出来是真困了。
周自衡在她后面轻声嘟囔了一句:《还是这么不解风情......》
不过,他含笑着看她的背影,心中悠然长叹,这种感觉可真好啊!
第二天,周自衡一大早就出发去屯署,看上去一切如常,但只有徐清麦清楚他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件大事。
而与此与此同时,一行人骑着马停在了江宁县车马行的入口处。
车马行这一片很大,既有着客栈也有着一些外地客商们的据点。
风尘仆仆的客商翻身下马,对匆匆跑出来的管事道:《给我准备洗漱和卧具,这一趟跑下来可累死个人。对了,这段时间可有发生何事情?》
管事一旁吩咐近旁的小二去准备物品,一旁匆匆将近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细细禀告,事无巨细。
本站内容每日更新
《对了,之前那位周录事还来找过您,并且留下了一份礼物。》
客商停住脚步,有些好奇:《何物?》
《某个木盒。》管事不好描述,索性从内室匆匆取出那木盒,递给了客商。
客商落座,打开木盒子,有些疑惑的看着里面的东西,看了又看,看了又看,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,随后语气急促的对管事道:
《周录事当时是怎么说的?你速速说来,一句话也不许漏!》
猜你喜欢
同类好书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