━━ 第91章 ：老妪 ━━
用过早膳，赫连玉拉着长左映月彩云上街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临出门，卓六手里攥着两朵花，溜达过来。
《殿下！》卓六见赫连玉，忙快奔几步，上前见礼，《殿下，我家主子今日事务繁忙，没办法陪您去逛金陵。主子吩咐，殿下今日所有花销，由主子包揽。》
说罢，卓六递出手中的几张银票，递给映月。
《四哥要和师尊一起查恩科舞弊的案子？》赫连玉问。
《是，殿下。》卓六简单解释一番，《主子查到了普弘文与贾显的勾当，想顺着这条线继续查，若是能查出些东西最好。》
《他俩还能有关系……》赫连玉轻叹，《没有其他事，你就回去吧。》
《卓六告退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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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六转身离去后，赫连玉看向长左。
《你不用帮师尊查案吗？兵部左侍郎大人。》
长左双臂环胸，不知何时候，嘴里叼了一根草茎，斜倚在墙上盯着赫连玉：《公子责我鲁莽，不准我插手。》
《你做了何？》赫连玉拉上长左，边走边问，回头捎带上映月彩云，《快跟上，我们去尝尝金陵的秦淮八绝十六道小吃！》
长左疑惑，扭头吐掉草茎，背上长剑的红剑穗与他乌发交织一瞬：《揍了某个舞弊之人，只砸了两拳，公子就赶我转身离去。》
《没事，你最多进不去衙门大牢。》赫连玉学着长左，双臂环胸，《跟我去逛金陵也不错。》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找上官耘的话，有长左帮忙，理当会顺当些，毕竟他会武功。
赫连玉如此想着，看长左的目光愈亮，直盯得长左后背发凉，没忍住向旁边挪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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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长街上，颇负风雅之名的莫愁酒楼中，入了欢门，两边廊中坐着不少用餐的客人。
跑堂的过来招呼：《几位公子小姐吃点什么？我们这儿有鱼兜子、桐皮熟脍面、煎鱼饭、石肚羹、入炉羊；糕点有锦鲤戏莲、茉莉小豆凉糕、花茶酪、芍药酥、翠玉豆糕、牛乳糕、花样水晶卷！您几位来些何？》
跑堂的有一口流利的报菜名本领，说的是通语，南北两方的客人都能听懂。
《有菜单吗？》
赫连玉只记起了某个《花样水晶卷》，其余的，全都嗡嗡飞在耳朵边，进不去。
《小姐往您那边看，木板子上写着这些菜名。》跑堂的一指，向赫连玉几人介绍。
赫连玉几人入座，点几道菜与糕点，吩咐跑堂的尽快上。
《一会儿我们去游湖！》赫连玉畅想格外美好。
长左：《五禽戏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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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连玉兴致立马退散，哀怨地扒拉长左袖口：《你真是会扫兴。》
《嗯。》
赫连玉：《……》
《大爷听…听曲子吗？》
《不听不听！》
《公、公子听曲子吗？》
期期艾艾声的苍老声响起，惹人心酸。
赫连玉闻声转向入口处，某个衣着寒酸蓝色短衣的老妇人，正抱着二胡，一桌一桌询问，举止小心翼翼，但无一例外，尽是拒绝。
映月心下怜悯，低声问：《主子可要听一曲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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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连玉点点头，映月便福身过去喊抱二胡的老妇人。
《婆婆，我家小姐请您过去奏一曲呢。》映月扶住老妇人，《婆婆作何称呼？》
《老妪姓楚。》
《楚婆婆这边请，我家小姐正无聊，您就出现，何尝不是缘分！》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老妇人跟着映月站到桌前，冲赫连玉拘谨笑笑：《小姐想听何？老妪我给您拉一曲。》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《二泉映月吧。》赫连玉指了把旁边的椅子，《您坐那边就行。》
《你还懂二胡？》长左惊奇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赫连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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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连玉朝长左挥扬手，让他低下头，小声得意：《人嘛，总得会背数个知名的东西，万一哪天就装到了呢！》
长左：《……》
真给她装到了！
今晚回去就背两……一页书！
老婆婆拉二胡的技艺怎样，赫连玉不清楚，但是莫愁酒楼的菜如何，她清楚。
《长左哥哥，你喜欢吃肉，这碟肉都给你吃！》
《映月太瘦了，快多吃点。》
《彩云也是，多吃点！》
《我不饿，吃点糕点就行。》赫连玉忙活一通，将糕点碟子拉拢到自个儿面前，《你们三个吃呀，不用客气，我请客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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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：《……》
可见这菜是极其不合她胃口。
二胡声停住脚步，老妇人缓慢起身，抱着二胡走到赫连玉身前，哑着嗓子：《小姐可还要再听一曲？今宵如何？》
赫连玉摆在手中的糕点，不拘地拍拍手，《不了，多少财物？》
《小姐看着给吧。》老妇人低下头，浑浊的目光陡然通红，《老妪我儿子不孝，子孙又随他们老爹，只留我这一人在金陵……》
赫连玉手伸到长左腰间，抽出两粒碎银子，递向老妇人。
老妇人泪如泉涌，《我那小儿子刚死不久，只留下我那生病的孙子——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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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百两。》赫连玉抽出一张银票，递给老妇人，《给孩子看病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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映月与彩云对视一眼，低声咬耳朵嘟囔着什么。
长左趁着几人不注意，顺了两块赫连玉面前的糕点。
《多谢小姐！谢谢小姐！》老妇人忙感谢，泪水缓缓止住。
赫连玉挥扬手，正准备安心啃糕点时，一个略眼熟的年轻姑娘腿脚略不便地跑来，像是受了什么伤。
《您作何又出来骗人？》青春姑娘扶住老妇人，皱着细眉教训老妇人，《您作何就不让绿妩省心呢？》
楚绿妩。
赫连玉想起那日贾显骂楚绿妩的事，不自觉将目光放到绿妩身上。
绿妩从老妇人手上抠出银票，一双手奉还赫连玉，一脸歉意：《小姐见笑了，这是我家婆婆，老人家前半生遭了许多劫难，如今总是做些要不得的事。她是不是骗您说孙子生了病？实在是对不住，是我前段日子不懂事，与小人私……她才胡言乱语。》
老妇人抱着二胡，气鼓鼓往外走，绿妩焦急喊了两声，也不见她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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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没有人生病就是好事。》赫连玉没收银票，《你快去追婆婆吧，这银子是婆婆拉二胡挣得，给她吧。》
绿妩忙躬身道谢，一瘸一拐追了上去，从她身后方更能看出她腿脚不便，衬得二人更加可怜。
莫愁酒楼外。
绿妩扶住老妇人，接过她手中的二胡，《老夫人，您身体怎样？前边那几桌客人太过分了！不如绿妩教训——》
《不必。本就不是为他们而来，何须在意那几个小子。暗示已经留下，若是昭阳不蠢，定能听出。》方才的沧桑的老妇人陡然直起腰，面上更是肃穆大气，《就算昭阳蠢笨，她近旁的几人，也该觉出端倪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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