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珠的到来，是谢桀意料之内的事情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德妃被禁足当日，何相就递了折子，入宫为女请罪，交出了手里一半的权柄。
何家低了头，给出了诚意，谢桀也不介意抬一抬手。
周忠应声，朝殿外点头示意，按着人的两个金吾卫这才撒开手。
但见一个发丝零乱，双目通红的宫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，径直在距谢桀五步的地方跪下，重重叩首。
《求陛下开恩，救救我们娘娘吧！》
宫人的头颅接触到砖面，嗓音沉闷。只一下，就见了血。
这就是德妃近旁的大宫女，金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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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珠面容白皙，楚楚可怜，姣好的脸上染了血，更显出几分脆弱来。
阿赫雅微微垂眼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曾经让她避之不及的人影，眸光凉凉。
云美人跋扈嚣张，得了宠便失了分寸，连在德妃面前，都不知收敛。
以德妃的脾性，作何可能容得下这样一个人？何家早就在培养新送入宫的人选，这位金珠，也是前世何家准备送给谢桀的人选之一。
德妃特意选了金珠来请谢桀，恐怕也怀着试探的心思吧。
说来也怪。作何何家给暴君塞女人，从未想过走选秀路子，尽找些婢女之流呢？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阿赫雅勾了勾唇，眼中闪过几分嘲弄。
恐怕是担忧官宦家女不好驾驭，以德妃的心性，反被当了枪使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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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婢女好收拢，身契与家人都在掌握中。即便上了位，也是说生就生，说死就死，云美人如此，金珠也一样。
金珠磕了头，就那样跪在那里，身形袅袅婷婷，惹人怜惜。
谢桀微微皱眉，盯着她若有所思。
阿赫雅刚压下那抹厌恶，抬眼看见谢桀的反应，哼了声，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，凑近了小声问：《好看么？》
她其实清楚谢桀对金珠并不感兴趣。
她吐气如兰，呼吸暧昧地与谢桀交缠着，引得君王指节一紧。
谢桀眼神幽暗，淡淡地瞥了阿赫雅一眼，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身段，落在那点朱唇上。
没有人比他更清楚，从那两瓣嫣红的唇中，能吐出多么娇的嗓音。
阿赫雅见他不回答，愈发得寸进尺，她索性顺着谢桀的手往上抚去，指尖轻微地地挠了挠：《陛下作何不说话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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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闹何？》谢桀直直地盯着她，眼神越来越深，忽而攥住了阿赫雅作乱的手，勾唇轻笑了声，《现在看着大胆，到了关键时候，又要跟只兔子似的红眼睛。》
阿赫雅耳根一热，下意识往回缩，却被谢桀抓住，扣在了怀里。
谢桀伸手按在阿赫雅的腰窝上，轻轻一点，轻而易举就让人软了身躯：《第三次。》
他也压低了嗓音，低沉沙哑，带着警告：《再有下次，就当着他们的面……》
《办了你。》
阿赫雅猛地睁圆了眼，受到惊吓似的快速收回了手，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一旁，还不忘朝谢桀露出某个卖乖的笑来。
《德妃娘娘是作何了？》阿赫雅熬但是谢桀灼热的目光，别过眼，望向殿下表情难堪的金珠，歪了歪头，微微蹙眉。
阿赫雅就是故意的。
金珠无疑是德妃的耳目。德妃被禁足，本就焦躁烦闷，今日自己跟谢桀在殿中的亲密传入德妃的耳中，更是火上浇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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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赫雅不怕德妃对自己动手，只怕德妃蛰伏下去，让自己找不到把柄。
德妃越急，越是恨自己入骨，阿赫雅越能抽丝剥茧，抓住德妃的破绽，让她付出代价。
阿赫雅叹了口气，似是关心，眼底却泛着凉：《我听说德妃娘娘这几日连着召了太医？是何病症？》
金珠猛地回过神来，掩盖住自己眸光里的厌恶，又是重重地磕了个头，嗓音里带着哭腔：《陛下！我们娘娘已经三日滴水未进了。太医们见娘娘被禁足，个个不用心，何也瞧不出来。》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《请陛下开恩，莫要让那些有心人害了娘娘！》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金珠一旁流泪为德妃抱屈，一旁偷偷抬眼，观察谢桀的表情。
德妃要自己来请皇帝，那就是要把重病这场苦肉计演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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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看谢桀肯不肯配合了。
谢桀眉头皱起，语气意味不明：《是么？》
他微微屈指，在桌案上敲了敲，朝周忠瞥去一眼。
周忠向来最会察言观色，此时上前一步，似是气愤：《这群踩低捧高的东西，德妃娘娘即便犯下错，也还是妃位，竟敢如此怠慢。》
如今的事情，是德妃身为妃位，竟然被太医们刻薄。谢桀身为君王，怎么能不去看看，主持某个公道？
周忠这话，就是给谢桀递了台阶，把德妃下毒被发现的事情揭了过去。
阿赫雅听出了这话里的缓和，眼神一冷，扯了扯唇角。
虽然早就清楚德妃不会只因这一件事就彻底倒台，但真正看到谢桀不顾自己曾经中毒，命悬一线，就这么放过了罪魁祸首，还是难免心寒。
帝王的情爱，在利益面前，总是如此凉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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