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赫雅不置可否，微微点头示意，目送着她离开，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《柳奴。》阿赫雅压低了嗓音，唤着柳奴，等她凑近，才取出包裹好的帕子，塞进她手中，《查查是何。》
淑妃惯用的是沉香，清幽甘甜，这轿辇中的熏香，却醇厚腥甜，绝不是她会用的。
阿赫雅眼神微闪，心中其实有几分猜测，却还是先按下了。
柳奴面色一沉，立即将帕子捏在手中，极快地取了一点，嗅闻过后，果断开口，语气带着隐怒。
《麝香。》
正如所料。
阿赫雅闭了闭眼，遮掩住眸里的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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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睁开眼，拍拍柳奴的双肩，示意她将东西收起来，目光直直盯着殿门，见周嬷嬷又走了出来，面上再次扬起笑容。
《姑娘随我来吧。》周嬷嬷行了礼，便道，《还有几位主子也在里头，您正好见见，日后自然有好处。》
她似是提点，却直接将阿赫雅放在了一个较低的位置。
如果阿赫雅还是前世那刚入宫，无人可依的小可怜，恐怕进殿之后，就会下意识把那几人当作需要讨好的对象，任由人说什么都喏喏吧。
阿赫雅勾了勾唇，扯出某个冷笑。
可惜，今生她连德妃都当面骂了，还差这数个依靠着淑妃的废物？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阿赫雅心中如此想，面上却只是含笑点头，跟着周嬷嬷走。
还未至入口处，就听一个弱弱的声音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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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也不清楚这位妹妹好不好相与，听说云氏落水，就是她推的，当真吓人。》
《不清楚陛下作何会喜欢这种张狂的女子，若是妾，定然谨守本分。》另某个嗓音也跟着起哄。
阿赫雅略一挑眉，立即将两人的声音与身份对上了号。
白美人和陆充媛，淑妃旗下两个美人，都是当面交好，背后捅刀的路子。
其中白美人人如其名，白怜，身子病弱，注视着楚楚可怜，实则最擅长充好人，将别人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，将自己做的脏事又栽到人家身上。
陆充媛则喜欢拉别人与自己作对比，将别人踩得一文不值，以凸显自己高洁无二。
加上某个面如观音，心如蛇蝎的淑妃，这某个椒兰宫之中，竟如个养蛊地。
阿赫雅扯了扯唇角，压下心里的厌恶，抬脚进了殿。
《几位姐姐怕是对我有何误会吧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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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眼睫微颤，叹了口气，一副受了冤屈又不敢辩解的模样，满目都是难过。
阿赫雅原本就大病初愈，不需要装，也是面色发白，似乎脆弱得一碰就碎。
白美人原本捂着嘴轻咳，作病弱状，被她这副作态惊得都险些忘了装。
《我……罢了……》
阿赫雅没有看她，而是抿紧了唇，欲言又止，求助似的看向上首的淑妃。
《见过淑妃娘娘。》
她眸光含着水色，嗓音里都带了几分哽咽。
不就是装？自己也会。
淑妃既然喜欢充好人，怎么能注视着自己这样东西初次见面，就被下马威惊得要落泪的小可怜如此为难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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淑妃显然没联想到阿赫雅会是这种反应，愣了一瞬，脸上顿时有些尴尬。
她望着阿赫雅泫然欲泣的脸，哽了哽，才出声劝慰。
《她们二人性子直爽，说话不大好听，你不要跟她们计较。》
阿赫雅抿紧唇，睫如蝶翼微颤，嗓音很轻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《不敢。》她嗓音有些委屈，配合着垂下的脑袋，像极了是被欺负了又不敢作声的模样，《或许是有何误会吧，只是……我实在不是那种人。》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《淑妃娘娘清楚的，对吧？》
淑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只好应了声：《自然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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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宫中，向来是维持着温婉和善的形象，如何能为难某个刚大病一场的人？
好在，淑妃今日的目的也并不在此。
她转了话锋，面上笑吟吟的，语气里添了几分亲昵。
《这几日江南进贡了些上好的绸缎，想着你刚受了委屈，虽是德妃……毕竟是我管教不严，还是要补偿一二。》
淑妃一抬手，周嬷嬷便捧着几匹丝绸走了过去，在阿赫雅面前摆在。
《你先挑挑吧，挑剩下的，我再给各宫分下去。》
这话说得有意思。
阿赫雅勾着唇角，似是受宠若惊，眼神落在那几匹绸缎上，却唯有一片凉意。
淑妃先是暗戳戳地强调了自己掌管后宫的地位，而后又给她挖了一个好大的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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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淑妃所说，她先有盛宠招人眼，又先挑走了进贡的布料，叫旁人只能用她剩下的。如此一来，后宫妃嫔谁心里能好受呢？
届时恐怕莫名其妙便树敌一片，遭人报复了还不清楚作何会。
同样的手段，淑妃前世也用过一回。
那时阿赫雅还满心以为，这是位好心的姐姐，欢天喜地挑走了自己喜欢的两匹云锦。
可传到了宫中其余妃嫔的耳朵里，就成了自己恃宠而骄，挑挑拣拣，将拔尖的布料都搜罗了去，只留下几分花样老式，颜色不好的。
那段时间，自己走到哪里都要被人白眼，唯有在淑妃此处，才能得到几分亲近。
因此，阿赫雅与淑妃走得也愈发近，却全然没发现淑妃明里暗里用她来衬托自己的善良大度，向谢桀邀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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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赫雅眸光中闪过厉色，又掩盖下来，归于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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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还不够，自己查出有孕，淑妃生怕自己诞下孩子动摇了她的地位，便挑拨德妃，对自己下手……
《多谢淑妃娘娘。》
阿赫雅指尖拂过最上头一匹暗绿绣金云锦，顿了顿，嗓音带着几分欢喜，似乎已然被目前的富贵迷了眼，又感觉不妥。
《这些缎子，是唯有我一人挑，这两位姐姐不要么？》
前世自己拿走了两匹，传出去的却是少了大半，剩下那些贡缎还能是给了谁？无非是此时殿中的白美人和陆充媛了。
陆充媛面上闪过一丝嫉妒，捂着嘴，笑得阴阳怪气。
《自然没有妹妹你好福气，能叫陛下和淑妃娘娘都挂在心上。我们呀，还是等着按规矩来的好。》
《好吧。》
阿赫雅眨了眨眼，仿佛没有听出她的反讽，竟然点了点头，直接应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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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好看吗？》
阿赫雅把那匹暗绿绣金云锦拿起来，放在自己脸边比划了一下，朝淑妃嫣然一笑。
淑妃尽管想用贡缎给她下套，但也舍不得难得的好布料，还是先挑过一轮，特地把样式老成的留出来给她了。
即便如此，这布料落到阿赫雅手上，不但没有如淑妃所愿，衬得阿赫雅幼稚可笑，反倒给她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。
淑妃眼神凉了一瞬，又立即扬起笑容，点点头：《你青春，颜色好，自然是穿何都好看的。》
《宫中的新人真是如春日花儿，一茬一茬的，个个美貌。》白美人咳了一声，唇角含笑，似是夸赞，又一转话锋。
《不过论起来，以色侍人，总难长久，还要如淑妃娘娘这般的，才能常年得陛下器重爱护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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