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赫雅缓缓退出正堂，面上的红晕一点一点地消下去，只余下一片寒凉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她……恐怕不得不选一条荆棘遍布的路了。
柳奴已然等候在外，见她出来，立即迎了上去，低声开口。
《封狼已然做好准备，只等您发号施令。》
阿赫雅闭了闭眼，指尖陷入肉里，血顺着指节流下都不自知。
她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，徐徐发令。
《让宛城中所有暗哨立即撤出，你带着他们，去找昆勒将军。》
她咬紧了牙根，眼中的狠意与怒火熊熊燃烧：《北戎的边防图，泄露了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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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何？！》柳奴大惊，肃了脸色，立即道，《我护着公主转身离去！》
大胥得了边防图，必定是想打北戎某个措手不及，消息若是被传出，必定损失惨重。
届时第某个被怀疑的必然是提前离场的公主，大胥国君的怒火……也必然落到她身上。
《我不能走。》阿赫雅强撑着勾出一个悲哀的笑容，《我近旁，恐怕有不少大胥的目光。》
谢桀不一定怀疑她，但一定会让人注意她的动向。
如果她此时敢走出院门……便是证实了自己身上有问题，不但带不出消息，还会牵连北戎的暗哨网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《公主！》柳奴大恸。
她定定地注视着阿赫雅，却在对上她决绝的目光时，不忍地别过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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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猛地单膝下跪，向阿赫雅行了一个效忠礼，便背过身，匆匆走了。
请报消息的时效，比黄金还贵。她此时慢一步，北戎的将士们就危险一点，阿赫雅面对怀疑的可能也会大一点。
阿赫雅望着她的背影，半晌，叹了口气，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斗篷。
天越来越冷了啊。
她缓缓抬眼，望向天际。
那里有一支红梅，被雪压弯了枝头。
这样东西晚上，阿赫雅点了一盏灯，久久没有动。
《快跟我走！》
门忽然被打开，柳奴快步走近，拉起阿赫雅的手便要往外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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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柳奴？你作何回来了！》阿赫雅又是震惊又是生气，眼中带上了几分悲痛，《我明明告诉你——》
此时赶了回来，与送死何异？
《柳奴是您的死士。》柳奴没有理会她的震惊，快速开口，《为您而生，为您而死。》
因此，绝无抛下她独活的可能。
送消息是对北戎的责任，回来，却是柳奴的责任。
阿赫雅抿紧了唇，再也忍不住泪意。
《蠢货……》她哽咽着骂，又深吸了一口气，眼神坚定，《走！》
《走去哪儿？》
门外忽而传来某个低沉的嗓音，明明是带着笑，却让人冷到了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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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桀缓缓进入来，眼神阴沉，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《阿赫雅。你真是给了朕某个好大的惊喜啊。》
他定下的昭仪，竟然是北戎的奸细。
被人愚弄的震怒让他落在阿赫雅身上的目光锐如刀锋，心中好像还有某种异样的情绪，却被他忽略了过去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阿赫雅下意识向前一步，护住柳奴，徐徐抬眼，看向谢桀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《此事是我要做的，柳奴只是奉命行事，与她无关。》
她知道自己有些天真了，但还是忍不住哀哀地望着谢桀，嗓音里带着祈求：《请陛下看在我曾有救驾之功的份上，放过她一命。阿赫雅任由处置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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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已至此，所有筹谋尽数被打乱，她唯有尽自己所能，救下某个是某个。
《奉命行事。》谢桀低低地重复了一遍，忽然勾唇，冷笑了一声。
《来人，把这样东西北戎探子带入地牢。》
他一句话掷地有声，直接将阿赫雅打入了地狱。
她握住柳奴手臂的手指微微用力，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。
对峙间，柳奴忽然动了。
她好像笑了声，从背后抱了阿赫雅一下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。
《公主放心。他们撬不开我的嘴。》
《别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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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赫雅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，她瞪大了双眼，不顾受伤，伸手朝后，直接紧握了柳奴的匕首。
血顺着手掌流下，她却仿佛不知疼痛一般。
《不要自戕。》她死死地盯着柳奴，像在看自己最后一根稻草，哽咽着哀求，《求你了，柳奴，不要自戕。》
这样东西情势，她太过熟悉了。
她受不了的。她宁可死了，也受不了那种亲友尽丧的痛苦。
就仿佛又走了前世的老路，父母不在了，弟弟不在了，连柳奴……也不在了。
柳奴望着阿赫雅哭得通红的目光，忽然愣住了，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，匕首落在了地上，发出响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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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赫雅这才有些缓过来，她朝柳奴艰难地勾唇笑了笑，用口型告诉她：《相信我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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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是死局，她也要拼尽这一身血肉，闯出一条生路来。
她徐徐转过身，看向谢桀。
却见他如某个石雕，站在她们的对立面，目光凝在阿赫雅流血的手掌上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《把她带下去！》
谢桀开口，语气里的煞气重得几乎让众人战栗着不敢动作。
周忠埋着头，快速地把柳奴拉走，眼观鼻鼻观心，恨不得自己只是个瞎子聋子。
门被重重阖上，噔的一声，仿佛落在阿赫雅心上。
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了，蜡烛的光影摇晃着，使谢桀的侧脸看起来更加冷。
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动作，空气一时几乎凝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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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阿赫雅。》
谢桀扯出了一个笑，眼中似是杀意，又似是别的何，让人背后一阵发寒。
暴君……好像疯了。
他的眼神简直像是一匹被伴侣重伤的狼，纠结复杂的情绪太过深重，最后只化作无边的偏执，宛如择人而嗜的深渊。
阿赫雅下意识退了一步，注视着谢桀猩红的眼，总算后知后觉地有些惧怕了。
她不经意的动作却是在谢桀濒临理智边缘的神经上又重重添了一笔。
她竟然还想跑。
谢桀扯着嘴角，周身气势冰冷。
他几乎只用了一瞬便到了阿赫雅的近旁，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，双目中尽是血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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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最恨的便是背叛，更何况她几乎打破了他接下来对北戎的所有谋划。
该杀！
他咬牙切齿地怒视阿赫雅，只感觉头痛欲裂，让他指尖发抖。
但为何，他就是下不了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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