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之日，草长莺飞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显平陵巨大的石门合上的一刹那，一道白衣身影忽然就晃了进去。
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，那沉重的石门栓落下，下葬仪式统统结束。
相比起羊献容忽然去世时的哭泣，众人的状态已然好了很多。毕竟过了一年，那些悲伤积累到这个地方，也会慢慢冲淡的。
但现在，尖叫声是从羊若兮口中喊出来的，她从送葬的人群中冲了出来，扑向了石门，用力拍打着，甚至企图用自己纤细的手指抠住缝隙……
《母亲啊！你为何要这样啊！你出来啊！》
她的哭喊声才令众人反应过来，方才闪进大墓中的白衣人竟然是翠喜，羊献容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，她的二嫂。
《为何啊！你是不要若兮了么？你出来啊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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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若兮哭声极大，一双手捶凿在石门上已然出了血。
本是跟在刘曜身后方的刘胤快速地跑了过来，企图将羊若兮拉开一点。但他也没联想到羊若兮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，他都控制不住他。
不久，羊献康也跑了过来，抱住了自己的女儿，哭着开口道：《若兮，若兮，莫要伤害自己，你母亲也不愿意见到你这样的。》
《父亲！》羊若兮忽然转头看向了羊献康，赤红着双眼，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？你也同意她这样做？作何会？》
《为何？》同样一声喝，也出自刘曜之口。
难得今日他没有喝酒，但整个人看起来是极为紧绷的状态，此刻更是额头的青筋暴露，满眼怒火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《这是她的选择，我阻拦不了。》羊献康哭得很厉害，他一双手颤抖地抱住了羊若兮，《我真的没办法啊！翠喜说，她答应过老祖母，要与三妹妹同日死，同穴眠。她已然为了我，为了若兮，又勉强多活了一年……她说她每日每夜都能够见到三妹妹，她想她，她要践行她的诺言啊！》
《不要啊！母亲啊！》羊若兮的哭声尖利而脆弱，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，羊献康只好更加用力地抱住她，同时也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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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三妹妹不会同意的！》刘曜吼了一声，《翠喜，你出来！》
但石门之后早已然没有了声息。
任谁也知道，这石门合上之后，在无生还可能。
而翠喜用的是自己活人献祭的方式，期望羊献容的灵魂能够早日升天，得到安稳。
这场下葬仪式，是许鹤年主持的。
羊若兮瞪大了双眼，注视着许鹤年所做的一切，随后朝向他喊道：《许道长，救救我母亲啊！》
他面无表情地站在石门前，忽然手指中夹起了一张符咒，瞬间又燃烧起来，化为了黑色的灰烬飘进了石门缝隙之中。
《这是她的选择。》许鹤年收了拂尘，朝向羊献康沉沉地稽首说道：《我的凡尘俗事已然完结，这就回终南山去了。》
羊献康跪坐着朝向许鹤年稽首，《感念许师兄对三妹妹这些年的照拂，辛苦了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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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父亲啊！你作何能……》羊若兮不肯就此罢休，还要去撬石门。
刘胤又去抱住了她，不肯松手。《若兮，若兮，莫要伤了自己。》
《这是我的母亲啊！》羊若兮瞪大了双眼，望向了身后方的所有人，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。
《若兮，这是你母亲的下定决心。》羊献康此时已然平静下来，《你姑母去世那一天，她就想这样随她而去的。她说，她的命是和她连在一起的。后来，只因看到你们年纪还小，总需要有人照顾，这才勉强答应我留了下来，直到今日才转身离去……她完成了她的心愿……》
《怎么行这样？》羊若兮还是接受不了，又大哭起来。
而刘曜听完这些话，转身却走了，丝毫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。他下了山，上了马，一路狂奔，此生也没有再回长安城。
他不能回去，只因他害怕看不到她。
他倘若不回去，或许还会觉得她依然在长安城，等候他赶了回来。她也会笑着酿酒，做女红，守着咿咿呀呀的孩子们……
心里太疼了，就只能喝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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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种辛辣的滋味会掩盖住钻心的撕裂感。
很多话，他已经说不出来了。
再前行，已经无人陪伴。
咸和三年，石勒派石虎率兵四万自轵关西上蒲阪攻打刘曜，刘曜率兵迎击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两军战于高侯，石虎大败，其军队陈尸200余里，血流成河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刘曜大获全胜，缴获物资数以亿计。
十二月，石勒集结军队于成皋，不见刘曜设防，军队迅速行至洛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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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年十一月，石勒为报仇，发兵三路进攻刘曜。
此时的刘曜已然是每日要喝数斗酒才行压住那股巨大的心痛感。
在漫长的征战中，袁蹇硕和张衡早已然战死。他不肯让李莲花再跟着自己，就卸了她的官职，让她回长安城去带孩子。
实际上，他早已然清楚在羊献容死后，她的所有人都会转身离去他。只因，他们只会听命于女郎。
翠喜殉葬后，张度和大喜也喝了毒酒。他们自觉身份不够进入显平陵殉葬，就将自己小小的坟茔选择在墓道口的山坡上，行日日守望着羊献容的陵墓。
羊献康带着女儿羊若兮转身离去了长安城，追寻许鹤年的脚步上了终南山。李莲花听闻后，心思也不在刘曜这个地方了。
刘曜就随便找了个理由，让李莲花转身离去。其实，也是让李莲花带着她与羊献永的儿子一同上了终南山。
虽然不知道这场战乱何时候才能够结束，但他们若是能够得到平静的生活，理当也是三妹妹想看到的。更何况，当初三妹妹若是躲在了泰安郡不出来，或许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结局吧。
今日喝酒喝得不够，向来都很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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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曜让侍从又抱了两坛酒进来，一饮而尽。
此刻，石勒忽然率重兵杀了过来。他才匆忙上马去迎敌，又掉落了长枪，只是持了一把长刀。
双方军队杀至洛阳城北外时，刘曜与石勒终于面对面相遇了。
几年前一别，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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