━━ 第49章 古旧王宅蠪侄扰梦（十） ━━
《不错，我猜委实如此，》萧璟泫敛眸歪歪头，拖着尾音思考了下，《只不过，胎灵乃是在母体内。》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《你即使用紫铜鎏金鼎炉将整个屋子笼罩起来，那恶灵鬼胎理当也被关在了，与你们同间屋檐下之下才对，那段时日怎会相安无事？》
《让它畏惧的不是紫铜鎏金鼎炉，理当是你身上的其它东西暂时镇住了它。》
萧璟泫说罢，立马转头望向楚淮舟，晃晃因打斗而立起来的呆毛，乖巧地求夸求摸般说：《小师叔？我分析得对吗？》
《嗯。》楚淮舟淡淡赞许道，眉宇眼尾不动声色地弯了弯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意柔情，《很有道理。》
《我还有个问题，还请你如实相告。》楚淮舟转向外人时，脸色骤然清冷，《可否描述劝告你上山修道的仙君长相？》
《嗯，自然行。》王员外点点头，开始仔细回忆，《身段修长，着天白蓝衣锦绸道袍，腰间佩白中透蓝宫羽玉石，不曾戴发冠，寻常蓝丝带束发，面如刀削立体却不及凌厉。》
《还有某个最关键的点，他左手舞剑极好，却拿不起普通刀柄，只有换为右手才能挥动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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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后面这话，萧璟泫眉宇间笼罩着的疑惑不解瞬间消失，目光都不自觉亮了亮，欣喜道：《小师叔，是师尊！》
众所周知，碧落云巅坐镇三位仙尊，云槐专修剑道，凝幽专习刀法，唯独云澜不修剑亦不习刀，偏偏舞扇抚琴，琴扇双修，清雅君子。
无论谁人听了，都要嗤笑着‘赞美’上几句：《言念君子，温润如玉。》《有匪君子，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。》《除却君身三重雪，天下谁人配白衣。》
诗词美是美，赞赏楚淮舟长的如月倾华也是真，却都是带着讽刺意味的。你是来修道的，不是为学君子之姿。
唯有七年前的少年，轻触斜倚在山茶花树下的他道袍，长得瘦削又矮小，还不及他腰间，还不曾来得及牵他衣袖，便被拉走。
恋恋不舍，一步三回头，窃窃私语中的声音，还染着稚嫩软糯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《那位仙君生得真好看。》那是最真诚的，发自孩童内心的，《积石如玉，列位如松，冷艳独绝，世无其二。》
思及此，楚淮舟眸光不动声色地从萧璟泫面上掠过，纤长细软、又浓密的眼睫低垂微颤，《嗯，应当是师兄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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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微地淡淡的声音刚刚落下，腰间宫羽中忽然传出尖细嘶叫，寒冰厚覆的房屋地面随之忽然晃了晃，微亮的烛光跃动。
三具尸身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变透明，最后徐徐飘散在空气之中，任凭王员外跪在地上如何嘶喊，无人回应，化作细细荧光。
穷其一生，他什么也没抓住在手里。
萧璟泫警惕看向枯坐在地面的人，悄悄又十分自然地抬起手臂，将楚淮舟半遮挡在了身后方。
《小师叔，当心有诈。》他又扭头压低嗓音，面向人后道：《方才……那是蠪侄幼崽叫声吗？》
萧璟泫确认他不会再有攻去之意，摊开手掌再倏地收拢，将捆在他身上的缚魂锁收了回来。
王员外木然跪坐在榻前，没有怒骂，没有痛哭，也不再冲谁大发脾气，只是静静跪着，眸光死寂一片。
他道：《我浑浑噩噩半生，以复活母亲为由，借着孝义为名，坏事做尽，不仅贪污受贿，还谣增赋税，惹得民生哀怨不已，对我亦是恨之入骨。》
《但，我所做过的所有事，至今无怨亦无悔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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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完，慢腾腾起身，动作僵硬而又缓慢，仿佛某个破碎的布娃娃，更像生了锈的铁傀儡，躺在了覆着薄冰的床榻上。
《我大半辈子都在逃避，都在琢磨要如何复活母亲、与如夫人，以此来洗清自己的罪孽，来麻痹自己的大脑。》
《你们走吧。》他躺平死寂如深潭的双目，颓丧望着屋顶横梁，《报酬管家会给你们，我提前说过的。》
《不是……》萧璟泫还想说点何，后脑勺都挠秃噜皮了，想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劝词，《我们……》
楚淮舟轻微地轻拍他双肩，先兀自地转了身，脚步徐徐往房门而去，《萧璟泫，走吧。》
他望望毫无求生之意，躺在床板上的王员外，又看看背影决绝的小师叔，一时踌躇不决。
言尽于此，萧璟泫头也不回地朝他小师叔追去，边伸出手大喊：《小师叔！小师叔等等我！啊！我怕！小师叔！》
他烦躁地揉揉本来就凌乱的头发，《你若是真想死也没有人会阻拦你，但我感觉，即便是跌进泥潭的贱命一条，也值得继续过下去，背负着希望也好，仇恨也罢，那都是你应得的，该承受的福泽或罪恶。》
声音装得颤巍，听上去倒真像是吓得很惨，快要尿裤子了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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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淮舟才堪堪跨出房门，苍青月白衣袍隐进昏暗的甬道里，一贯冷峻的面上，浮现一丝浅浅笑意，不太明显地放慢了脚步。
后面的少年还在边追，边崩溃地大声嚎叫：《啊啊啊！小师叔？你在哪儿？这里道上好黑啊！我怕！呜呜呜……》
楚淮舟哭笑不得扶额，只好定定站在那处不动，想来挟霜裹雪的嗓音，流出寒雪初融的柔情，《我在这里，别慌。》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挟着甬道里，抚在面上凉凉的寒风，让萧璟泫心头猛地震了震，随后受到安抚，慢慢沉寂下来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嘴里的鬼哭狼嚎也停了下来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近了，再近了，昏暗之中所有感官都削弱了，剩下的只有皮肤感受到的温，耳畔的极轻的呼吸声，及无法遏制的狂跳心脏。
萧璟泫站在他面前，直勾勾注视着他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，俊美无俦的侧脸，薄唇轻启，道：《小师叔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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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淮舟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，美眸瞥向旁边，头也撇开，就是不落在他身上，低低应声：《嗯。》
此刻却瞧见，萧璟泫面色沉稳如常，还是既往闲闲散散，分明没有半分的害怕、恐惧之色。
他懒懒淡淡道：《我们若是走了，那个王员外怕是……要寻死。》
楚淮舟道：《人死生各有命，他要如此作践自己，我们也无计可施……》
他话音还没落，身后传来轰然倒塌，石块碰撞的嗓音，萧璟泫睁大双眼，下意识回头去看。
《小师叔，他这是……自爆魂核了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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