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骨牌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裴宽时年已六十六岁，在河东甚有威望，曾经官任范阳节度使，天宝三载，圣人用安禄山接任范阳，裴宽本以为这是要召他回朝拜相了。
边帅入相乃大唐惯例，裴宽家世、名望、功绩、资历都够，却没想到李林甫把持相位十余载，死活不放。
他回朝只任了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，又因韦坚案牵连，连户部尚书之职也丢了。理所自然地成了李林甫的政敌，心里亲近东宫。
今日见薛白，其实是有人与他说《薛白御前认亲，当有高人指点，公可了解一二》，正好薛白递了拜帖，他便见上一见。
待这少年郎进入官廨，裴宽上下打量，满意地点头示意。
《薛白见过裴公，敬请春安。》
《上元宴，你拼凑的长短句意境不俗。》裴宽性直，开口问道：《师承何人呐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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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白应道：《家师出身琅琊颜氏，开元二十二年进士及第，官任长安县尉。》
《你是清臣的弟子？》裴宽不由疑惑，《诗词一道，也是清臣教你的？》
《那不是，我去岁受伤失忆，近日才拜在老师门下。》
问来问去都是废话，裴宽整理胡子，抚平了不耐情绪。
某个卷轴已被递到了面前。
《学生想应试明载的春闱，这是行卷，请裴公过目。》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裴宽老眼昏花，眯着眼凑近了，又再推远了一点点，先是喃喃低语了一句《颜清臣的弟子，字写成这样？》
写在卷首的是一首七言小诗，格律还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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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天山万仞更无梯，但使登临回首低。挥袖拂开身上雪，吾生岂受古人欺。》
裴宽反复读了两遍，叹息道：《‘欺’字用韵不对，诗意亦是凌乱，若要人看懂，伱可用些典故。总而言之，下等。》
薛白颇受启发，应道：《学生记下了，多谢裴公教诲。》
《还有，投行卷，你当将五言诗放在前面。须知用越少的墨，写出越高的意境，方是上等。》
《听裴公一言，胜读十年书。》薛白随口就来，面上还是从容清隽，毫无奉承之色，《学生也有五言诗，在后面。》
裴宽耐着性子，再往后看。
忽然，他眼皮一抬，整个人都站了起来。
只因行卷上那一首小诗，让他兴奋不已。
《离离原上草，一岁一枯荣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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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。》
《远芳侵古道，晴翠接荒城。》
《又送王孙去，萋萋满别情。》
这天下的忠臣义士，便如草原上的野草，一代一代，如李林甫这等奸相，无论如何迫害忠良，终究会有人站出来。
小小的五言诗，却是何等壮阔意境？
裴宽直觉这诗写到了自己心坎上，恨不能现在就贴到那断了自己相位的李林甫脑袋上。
他平复了心情，徐徐坐定，抚须沉吟道：《你这两首诗，前一首很糟糕，比喻、用典一概不见，干巴巴地述志，枯燥、粗糙；这首《古草原送别》却很好，甚是好，字字写景、写离别，却写尽了这大唐天宝年间……真是你写的？》
《我也不知。裴公或许不信，但我失忆之后，有时这些诗句自己就会浮进我脑中。》薛白道：《但若要我正经写诗，我却写不出来。》
裴宽根本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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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然万分肯定了，薛白身后必有名家。
只是这小子油盐不进，却是不好问出来。
又一次将五言小诗念了一遍，揣摩着这风格，裴宽试探着问道：《薛白，你可识得太子少保李适之？》
《并无如此荣幸。》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薛白不露声色地应着，心里对自己那莫须有的人脉又清晰了些……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~~
吉温继续在署院中站了一会，始终不见薛白出来，干脆回身，又去找了裴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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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裴宽不肯见我，却见了薛白，这是为何？》
《真的？》
吉温眉头紧锁，百思不得其解，道：《请王中丞拿下杜家，三木之下，右相想清楚的事，我都能审出来！》
裴冕整理着公文，只以侧脸对着他，道：《侍御史卢铉被贬了，你知为何？敢在圣人面前乱说话，动贵妃刚提携之人。》
《我只拿杜家……》
《杜家也是在给虢国夫人打理产业，你要动，可以，休想让王公替你担后果！》
吉温大急，道：《我尽力办事，就没想这些。》
《总之王公不会出面，你自想其它办法。》
《那这样，我先将呼啸声放出来，待满长安都知道薛白秽乱东宫了，为了保护东宫的颜面，裴宽这御史大夫不出面也得出面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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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冕斜眼一睨，淡淡道：《此事与我无关，你也莫让人知道是你做的。》
吉温眼珠一转，挑眉笑道：《可让那大皙娘子来办？她既操持市井之事，又不怕杨家姐妹。》
《随你。》
裴冕看着吉温火急火燎地转身离去，眼神渐冷。
又等了一会儿，薛白从御史大夫的官廨那边出来，似不经意般地从这样东西公房前走过。
裴冕正好有公文要送，与长廊上的薛白撞了个满怀。
《吉温去暗赌坊找人散布谣言了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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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来办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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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不再多说，各自离开。
~~
道政坊。
吉温到了清凉斋，在雅间坐了好一会，才见达奚盈盈过来。
《你去哪了？竟让我等这么久？》
吉温语气颇傲慢。
他瞥到她又大又白皙的胸脯，喉头滚动了两下，眼神中的光芒便有些不同。
达奚盈盈不以为意，仿佛只是走在路上被一条狗看了，悠悠然笑着道：《神鸡童与王大郎来了，不知奴家是先招呼他们好，还是先招呼吉法曹好？》
吉温清醒了许多，重重剜了一眼，谈起正事：《我有事要你做，你结交的权贵广、手下无赖多，放呼啸声出去，就说杜妗还是太子良娣时就常回娘家与薛白通奸…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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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不。》
《什么？》
达奚盈盈微微一笑，道：《丰味楼要开分店，奴家打算将这清凉斋拿出来、再出一大笔财物，试着与他们谈合作。这种时候，如何能多此一举呢？》
《你！》
《奴家已经禀报右相了，右相还嘉许奴家，这么快便接近他们了。》
吉温听得目瞪口呆，不悦道：《我要把杜家押去审，你接近他们有何用？！》
《审？你审你的，关我屁事。》达奚盈盈忽然变脸，懒得再与吉温笑语，手一挥，道：《你既没有线索，又不是来赌，请吧。》
吉温好生恼火，此时才发现，自己拿这女人毫无办法。
出了院门，牵马走到道政坊的十字街口，忽然，前方有一匹惊马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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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吁。》
《阿郎！》
吉温双肩被撞了一下，摔倒在地，身后方随从们反应不及，纷纷大乱。
却见马背上的少年郎勒住惊马，翻身下来，赶上前道：《抱歉，马匹受惊，你可受伤了？》
《是你？》
吉温正要爬起，抬眼恰遇到薛白俯身过来扶他，且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。
《你儿子是我杀的，我早晚还要杀你……》
《薛白！》吉温勃然大怒，抬手指着薛白喝道，《早晚让你给我儿陪葬！我让你不得好死！》
薛白退了几步，杨玉瑶派给他的两个护卫已赶了过来，某个叫何茂，某个叫卓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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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方才他们三人从皇城驱马过来，没想到薛白马惊了，好在没出大事。
《我家郎君但是是惊了马，不至于……》
《滚，贱奴也配与我说话？！》
何茂话音未了，吉温再次怒喝，二人只好护着薛白又退了几步。
此时周遭已有不少行人围了过来，遂有武候来喝止，拨开起冲突的双方，一场小闹剧就这般散去。
~~
《无妨。》
薛白向两个护卫摆了摆手，道：《再随我去上次那赌场一趟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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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郎君还是莫招惹那暗赌场的女东家为好。》何茂道：《若虢国夫人问起你的行踪，小人还是要直说的。》
《并非你们想的那样。》薛白笑道：《我只是提醒她莫再坏瑶娘名声，另外，还向她请教，制了一个礼物送给瑶娘。》
《如此便好。》
两个护卫不是多嘴的人，有了说辞之后，随薛白进了清凉斋，依旧在阁楼下守着，任他独自上去。
达奚盈盈见薛白来了，有些不安，很快道：《吉温想造谣…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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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知道。》薛白道：《你何都没向哥奴透露，这很好。》
他最近才注意到某个细节，有实力的官员都是称李林甫为《哥奴》的，他的身份就适合这种口吻。
达奚盈盈抬出贾昌、王准就能唬住吉温，在薛白面前却总容易惶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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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奴家不敢。》
《你是编户还是贱籍？》
《奴家的身契在寿王手上。》
《是逆罪吗？》
《不是，奴家很小就是俘虏。》
《近日我会给你一桩功劳，让你能够面圣，到时圣人问你要何赏赐，你将身契要赶了回来。》
达奚盈盈一愣。
事实上，她这两天已然在思考若不听薛白的话能有怎样后果。毕竟他背后的势力虽大，却没让她瞧见能对付她的具体手段。
结果他竟像知道她所思所想一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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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可奴家还不知是何功劳。》
《你明日到丰味楼陪杜家姐弟玩两圈就知道了。对了，带上财物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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丰味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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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五郎正与两位姐姐商议事情，大部分时候却只有他某个人在嘀嘀咕咕。
《依我说，盘下隔壁的清凉斋，无非是将总店扩大。第一家分店该开在长安县才对，得靠近西市……怀远坊，离京兆府所在的光德坊、长安县衙所在的长寿坊都近，但不知何处有适合的宅院，若有一张长安舆图就好了。》
杜媗低头算着成本。
杜妗向来都神色淡漠，独自思考，此时才沉吟道：《是该有张长安舆图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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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二姐，你有在听我说吗？》
《你说你的。》
《唉，我立马就要去国子监了，你们这般，我如何放心这一摊事……》
说话间听得足音，杜五郎转头一看，见是薛白进来，当即追问道：《你觉得分店该开在何处？》
薛白早与杜妗商议好了，随口应道：《怀远坊十字街口，盘两处地方，一为酒楼，二为茶铺。》
《那……》
《你把控菜品才是关键。》薛白安抚了杜五郎，看向杜妗。
杜妗抬头一瞥，目含秋水，都不必他开口问，已抿嘴笑道：《制好了，且随我来拿。》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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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上了小阁，杜妗反手搂住薛白的脖子，低声说：《我要把酒楼直接开到长寿坊去，方好日日见你。》
《怕是想夜夜见我？上次便想问你，为何你每次夜里来都不出声？》
《怕被人听到。》
时间短，只能偷偷有这般某个小小的亲昵动作，他们亦觉意趣。
……
一个木匣被放在桌子上，打开来，里面是某个个骨牌。
杜五郎拾起来看了一眼，有些疑惑道：《这便是你要献的宝？看起来也不稀奇嘛。》
《教你们玩玩？》
薛白不好玩这些，但委实也会，便教了杜家姐弟们垒骨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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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妗很聪明，一学就会。杜五郎看着呆呆的，其实除了读书，旁的事物学得并不慢。
反倒是杜媗竟有些迷糊，薛白教了几次都还没记住，他只好到杜媗身后多教了几次。
《这样便算是和牌了。》
说话间杜媗喜得往后一仰，不小心与薛白撞了一下，他本以为以杜妗的性子必要吃味，目光看去，杜妗浑不在意，反而避开了些。
肌肤相亲，他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，心里不由有个猜想……但自己都感觉太过荒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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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开始玩了，两圈下来，看似没学会的杜媗竟是不声不响赢了最多。
《接下来动真格了。》
杜妗也小赢了几分，将两串铜财物往桌上一摆，笑着道：《都拿出些诚意来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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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啊。》杜五郎忽有惊恐之态，《这是赌博啊，若让阿爷知晓，会将我们都逐出家门的。》
暮鼓声响之前，几人都已完全学会了骨牌，一道策马回家，到了升平坊北门，薛白扬手作别，自往长寿坊而去。
杜五郎驻马注视着他的背影，喃喃道：《以前不感觉，他原来住在家里的时候多好啊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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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妗很不愿意随薛白去虢国夫人府送骨牌。
但她清楚杜家不能仅凭薛白来维系这个靠山，要让旁人不敢轻易动杜家，她得与杨玉瑶多走动。
好在，当着外人的面，杨玉瑶并没有太过份的举动，只是纤纤玉指拈着一枚骨牌把玩，与薛白谈笑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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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妾身笨得厉害，若没人教可学不来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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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马上要去国子监读书了，因此带了二娘来教你。》
杨玉瑶笑了笑，招来明珠，四人边教边垒。
她其实学得不久，也很喜欢玩这些，不由追问道：《你在府中养伤时从不沾这些，如何又制出这般有趣之物来？》
《我去告诫了达奚盈盈一番，见她赌具奇多，向她请教了一番……》
《哦？你如何请教的？》
薛白感到杨玉瑶拿脚背在他小腿处摩挲着。
他稍稍一夹，把她那褪了绣鞋的脚丫子夹着，不动声色地推了一张牌，从容道：《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了她一下。寿王想找我们麻烦，大可策反了这女人，将长安城的赌业攥在我们手里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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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容易，我将这骨牌献给圣人，分润她一点功劳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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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玉瑶这方面倒颇大气，从不与女子为难，比如多年来就不与达奚盈盈计较，见明珠落难便出手相助。
说话间，她拔了两下没能将脚拔出来，含嗔瞪了薛白一眼。
薛白心里算着牌，故意推了一张牌给她吃。
《碰。》
杜妗表情平静，伸手便将那张牌从杨玉瑶手里接过。
《有趣。》
杨玉瑶笑了笑，这次却是说杜妗有趣。
便，待薛白要走了，她却还把杜妗留下来陪她再玩几圈。
《说来，你我既合伙丰味楼，往后也该多亲近才是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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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白出来时，何茂、卓广正蹲在前院数着刚领的赏钱，他们抬头一见他，当即兴奋地起身身。
《薛郎君！》
《走吧。》
《郎君真是神了，怎知府里会给我们发赏钱？还这么多！》
不知过了多久。
《运气好罢了。》
三人出了宣阳坊便往薛宅而行，路上薛白还说，如今闲杂事都办妥了，接下来在家中安心温书，准备入学国子监。
何茂、卓广大喜，薛宅高墙深院，他们留某个人在前院吃吃喝喝都足够守卫，可以轮流回家陪妻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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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间，进了长寿坊，拐入小巷。
忽然，巷口有一大汉倏地扑起，将薛白扑下马背，扬起一柄匕首便扎。
寒光一闪。
《噗。》
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血涌起。
薛白肩上一片殷红，刺客满手是血。
《郎君！》
两个护卫惊骇不已，跃下马背，撞在这刺客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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匕首落在地面。
三人缠斗，何茂腹中挨了重重一拳头，胆汁都喷出来。卓广背上挨了一肘，差点没能起来。
此时已有行人赶来，薛白捂着肩踉跄起身，逃向人群，喊道：《京兆府吉温杀我！》
眼看杀人不成，那刺客回身便跑，跑得迅捷如风，须臾不见了身影。
《郎君，你没事吧？我去报官。》
《赶了回来。》
薛白捂着伤口，眉头微蹙，道：《不必报官，此事算了，到此为止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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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算了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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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护卫却不答应，虢国夫人护着的人都敢刺杀，岂可算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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