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青玉案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宴正欢，花萼楼中春光融融。
圣人兴致很高，开了个玩笑。
薛白脑中迅速考虑了是否该给皇帝献炒菜，他也早与杜五郎说过，让丰味楼今夜做好充分准备，随时能献菜。
但不必了。
李隆基已然吃过炒菜了，且还是邓连的手艺，这献宝的功劳早归了杨玉瑶。故而杨家姐妺才会为他费心安排身世，杨玉环还亲自向人请托。
薛白不需要与她们争功，他一介白身，不能总想着越过上面的人直接向皇帝献媚。
同时，他也听出来了，李隆基不是好欺瞒的，对大量事心里一清二楚，只是引而不发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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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们此时面对这样东西君王，正犯欺君大罪。
站在薛白面前的杨慎矜就像是丢了魂一般。
薛徽则还在继续欺君。
《元月以来丰味楼风头无两，这不假，但臣的兄弟并非因此才来认亲，他夫妇二人就在花萼楼外，臣请圣人垂询，看杨中丞还有何话说？！》
毕竟是名将之后，薛徽虽非有意喝问，话到最后却有雷霆气势。
薛白听了反而心中警惕，知道以薛灵那好赌、好夸夸其谈的德性，绝不可靠，让这样的人御前对质，太冒险了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不久，有内侍匆匆出了花萼楼，召薛灵、柳氏入宴。
《圣人上元安康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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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灵略有些醉态，并无怯意，他每夜都是与长安显贵赌搏，圣人的事听得多了，自觉也是显贵，只是不得志。
柳湘君举止甚是得体，但面容憔悴、衣着朴素，殿中不少人见了都暗自摇头。
连杨玉瑶都皱了眉，轻咬着嘴唇，自觉替薛白找这般寒酸门户，失了好大的面子。
《薛灵，可是你丢了儿子？》
《回圣人话，正是，这样东西就是我儿，丢时只有乳名‘病已’。》
《有何为证？》
《此处有家状，六郎开元十九年出生，开元二十四年被掠拐于渭南官道，贩于洛阳南市。学生散尽家财，苦苦寻访，这些年收藏了诸多线索……》
薛灵很有条理地回答了一段话，拿出许多文书。
李隆基懒得看，随意地倾过身子向高力士道：《将军且再看看，像否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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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力士又一次趋步上前，目光审视。
若只论身材长相，薛灵也是魁梧帅气，但吃喝嫖赌过度，远无杨慎矜的文雅矜贵之气。
《老奴看着，有些像，又有些不像，驸马以为呢？》
杨洄又在发呆，没恍过神来，直接应道：《不像，这人看着太落魄。》
《落魄？》
薛灵绝不容许旁人诋毁他的身世，当即反驳，还抬手一指杨慎矜。
《我落魄？要论出身显赫，我祖上代代公卿、簪缨世家。隋太祖杨忠还在给人当部曲时，我薛家已钟鸣鼎食一百年，一百年！》
河东薛氏南祖房这一支，时称《武力强宗》，薛仁贵虽一度因父亲早亡而家道中落，其实祖辈全是高官，能从来都追溯到南北朝，委实是世代公卿。
自然，世家大族就像一棵大树，有主干，有枝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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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洄愣了愣，不屑与薛灵这种枝叶争吵。
这人说话不过脑子，扯出了杨忠，万一再扯出杨坚、杨广，坏了圣人观灯的心情。
《杨慎矜，你为何要抢我儿子？》薛灵还不依不饶，《我早看你不顺眼了，自诩名士，吹嘘材貌，凭何就伱能‘见容当代’？看看，这满殿诸公，哪个不是体貌丰伟？》
李隆基闻言，哈哈大笑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他被薛灵这一番话逗得很是开怀，却还不忘安抚臣子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《杨卿不必介怀，薛灵说话太过直爽了。》
杨慎矜忙道：《臣不敢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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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自然，朕的诸爱卿确实是个个体貌丰伟、槐梧俊美，盛哉！》
《臣等谢陛下厚赞！》
《天佑大唐盛世，群贤毕集，文武林立，野无遗贤，朕与众卿共饮，贺之。》
李隆基一高兴，当即提了一杯。
一时之间，满殿高官纷纷起身，举杯敬酒，数百人不论官袍颜色，正如所料是个个高大魁梧、仪表堂堂。
《盛哉大唐！》
《盛哉大唐……》
嗓音传开，花萼楼一片欢腾，只因圣人敬了杯酒。
但当李隆基一摆在酒杯，却又问了一句话，极其有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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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薛灵，原来你也听说了杨卿‘见容当代’的豪言壮语？》
……
李娘才坐定，倏地站起身来。
圣人正如所料看出来了。
杨慎矜那句《吾兄弟三人有如此貌、如此材，见容当代》的狂言，高力士方才就说过。这是在提示旁人圣人已不喜杨慎矜。
所以，是有幕后主使者听出了这意思，教薛灵这么说的。
而圣人心知肚明，没有人能够在这大殿上欺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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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娘正想着该怎么巧妙地揭破薛白欺君的阴谋，忽然，有人抢了先。
《禀圣人，薛灵此人不可信，嘴里十句话有八句话是假的！》
李娘回头看去，见说话的竟是张去逸家的长女张泗。
张泗有些醉了，抬手一指，又道：《薛灵，当我不识得你吗？你赌得倾家荡产，却敢与圣人说是散尽家财寻访儿子，欺君吗？！》
薛白听这嗓音，也回想起来了……这是杀吉祥那夜从暗赌坊逃出来的嚣张女子，自称上柱国的女儿。
薛灵有些慌，这才意识到这宴上还有他的赌友。
户部尚书章仇兼琼此时定眼一看，也认出了他，当即喝道：《薛灵，你到处欠债，盯上了薛白的丰味楼，竟敢闹到御前？！》
薛灵登时跪倒伏地，瑟瑟发抖。
李娘听得血脉贲张，心中暗道这些贼子立马就要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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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听薛灵颤声道：《回圣人，我真不是为了丰味楼，炒菜……炒菜我在范阳时，就曾在军中吃过，又干又焦，也没什么好吃的。》
《军中？炒锅炒菜？》薛白忽然有了反应，《我似乎，记得了一点……》
尽管清楚薛灵很不靠谱，但他还是下定决心把宝押在杨家姐妹身上。
《六郎，你总算想起来了？》
薛灵大喜。
他为了从亲戚手里骗财物何鬼话都说过，当即配合。
《记得吗？那年我带着你探望五叔，在范阳军中，我亲手给你喂的炒菜。那日你还说‘阿爷，我长大了要给阿爷争气’，你总算想起来了。》
《呜！》
柳妇听到这个地方，没能忍住，哭出了声，忙用手捂住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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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白转过身，注视着这夫妇二人，发起呆来。
李娘见了，不由冷笑。
圣人都已经敲打过薛灵了，这小子还敢继续欺君，自取死路，也好。
《薛白。》李隆基问道：《这可是你阿爷？》
《回圣人，我不太记起了，好像有印象。》
《薛灵，朕最后问你一句，可确定这是你儿子？》
薛灵虽大胆，莫名却惊恐起来，下意识地抬头往红袍官员里瞥。
《朕问你，你看旁人做甚？》李隆基叱喝道：《有旁人替你找的儿子不成？》
有意无意地，他竟是往李亨身上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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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诸人当即胆寒。
气氛一寒，薛灵、柳氏连忙伏在地面，颤抖不敢言。
忽然，有银铃般的欢笑响起。
之后是一句话，仿佛春风拂过，直接吹散了严寒。
《三郎，是我托高将军办的。》
薛白目光看去，说话的正是杨玉环，声音如黄莺出谷，她若是唱歌定是极好听的。
《我们不是吃了炒菜吗？我听三姐说起，给她送炒菜的小薛白与家人失散了。就问高将军，能否替他找回家人，这也是行善积德。没联想到高将军竟真找到了。》
她说话时眼神里既有小女孩的天真烂漫，又有成熟的风韵，还有少女的狡黠与机智……连薛白也分不清她话里有几分真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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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力士当即恭谨地应答。
《那日，薛将军宫门当值，老奴请他把长安走失孩子的人家列出来，结果薛将军一听，拍着腿说他兄弟家就是。没想到，走丢十年的孩子一下就找到家了。老奴只问了一句话，不敢居功，必是贵妃积善，薛家沾了洪福，天宝六载开年即有奇事佳话，又是个好年景。》
《原来如此。》
李隆基大乐，抚须朗笑道：《朕的爱妃心善、将军勤恳，使破散十年之门户团聚，好，很好！薛灵、薛白，你父子还不谢恩？》
《谢圣人大恩大德！》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薛灵想到富贵晃眼，大喜不已，连忙磕头。
柳氏喜极而泣，又一次哭了出来，沉沉地看了薛白一眼，向李隆基千恩万谢。
《谢朕做何？》李隆基愈发亲切，《你们该谢谁还不知吗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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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灵夫妇再次俯地，《谢贵妃、谢高将军……》
薛白还在发懵，慢吞吞地抬起手准备行礼。
《快起来，不必多礼。》杨玉环笑意吟吟，转向薛白道：《再过一会儿，许合子便要御前献唱，你诗词写得好，可得让她唱支新曲。》
她目光亮亮的，像是很贪玩。
想来李隆基年迈却还这般宠爱她，除了因美色之外，或许也因她的活泼贪玩能让他觉有趣，感到青春年少。
毕竟谁又喜欢整天板着脸的无趣人？比如今夜殿上诸妃，还有一人也是绝美，但气质清冷，不爱说话，李隆基就向来都疏忽她。
薛白又想到，杨玉环这一番话也许还有提携之意。
两个月前她曾负气出宫，他让杨钊送了一首诗……她记起这个人情。
《贵妃谬赞。诸公面前，不敢献丑。》薛白答得规规矩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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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不可过谦，大唐的少年郎该有豪阔傲气！》李隆基虽老，语气却豪气冲天，《何况你那句‘云在青天水在瓶’就很不错，如此意境，一句即可抵整首好诗。》
《圣人怎也听过？》薛白故作诧异。
《算盘打得好啊。》李隆基得意一笑，不再理会他，道：《薛卿，带着你的兄弟、从子落座，赐酒！》
《喏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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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好了，这小子身世既定，莫再让争子之事扰了上元宴。杨卿，你说是吗？》
《……》
这一幕幕，看得李娘目瞪口呆。
她不敢相信自己英明神武的父皇分明清楚薛灵等人在欺君，竟能放纵了他们，只管谁能哄得他开心便让谁说了算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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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有了杨玉环，圣人真是太昏庸了！
再转过头，只见李腾空端坐在那目光只盯着薛白看，她虽只显出某个侧脸，但少女情思，显而易见。
李娘心里不愉悦，更看不惯李腾空那满是欢喜与情意的样子，哪怕明知宴会上不是说话的时机，却还是气恼地推了李腾空一把，将她从沉思中推醒过来。
《李小仙，你发什么痴？你不能嫁他，你嫁不了他！》
《为何？》
李娘反倒被问得愣了愣，恶重重地小声道：《只因他们都在欺君，实则他家满门上下，俱是你阿爷杀的！》
李腾空脑中《嗡》的一下，整个人懵住了。
她嘴唇张合，想问李娘作何清楚，想说《你骗我》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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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，她已意识到这事很可能不假……只因阿爷就是那样的人。
《这般大仇，他必恨你阿爷入骨，所以才接近右相府，你嫁不了他。》李娘还在说。
情绪涌上来，李腾空低下头去。
她先是回想起那几次在选婿窗后看薛白的情形，那日阿爷让人去南曲打听他是如何搭上杨钊的，有个名妓说薛白坐怀不乱云云，她忍不住跑出去说了一句。
《阿爷，这位郎君举止不凡，诗写得也好，是个人才。》
故事从这里开始，到现在，所有回忆她得一桩桩从脑中抽出去，今夜的相遇、冒险……都得忘掉。
生在相府，她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受了，泼天的富贵有了，那右相府的罪大恶极就有她一份，得不到，该。
心里重重念了这样东西《该》字，李腾空微微仰了仰头，没哭。
李娘的目光则向李林甫的座位落去，心知此事不好使人传话，一会得想个办法过去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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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铮。》
随着一声琵琶响，乐舞再起。
宴上众人除了李腾空，所有人都转头向花萼楼外看去。
竟不知何时，栏杆外搭起了一个台子。
时到丑正，上元燃灯节才算到了最热闹的时候……许合子要登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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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算，花灯漫天中，某个窈窕女子身披霓裳，绝世独立。
她开口，一声高亢清脆的歌声，落入耳中分明婉转动听，却能声透九宵，如响鞭临空，霎时竟盖过了一切声响。
连杨玉环也惊喜不已，径直起身，一双手挽着彩带还提着裙摆，小跑过殿堂，到栏杆边近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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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人出声议论，台殿清虚，所有人都在听许合子唱歌。
喉啭一声，响传九陌。
《楼观空烟里，初年瑞雪过。苑花齐玉树，池水作银河。》
《七日祥图启，千春御赏多。轻飞传彩胜，天上奉薰歌。》
《……》
一曲歌罢，殿中寂静许久，诸人方才高声喝彩。
同时，远处也传来了欢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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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合子歌声透亮，竟是宫城内外，数千上万众也能听到，真正是与民同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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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隆基捧着酒杯随杨玉环站到栏杆前，爽朗笑着与诸人谈论了瞬间，忽道：《永新歌喉依旧，如何唱的是旧曲？》
说着，他回身一指薛白，道：《太真既说了你有诗才，今宵由你先赋一首。》
《回圣人，大唐盛世，诗魁云集。我年少，不敢班门弄斧。》
《太真岂有说错的？》李隆基故意脸一板，《有她为你撑腰，怕甚？》
不等薛白回答，他目光已扫向群臣，随手一指便点了个臣子。
《那便且容这小子再揣摩，王卿先来，以‘元宵春宴，天保同欢’应制一首罢。》
《臣领旨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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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维彬彬有礼地起身，略作沉吟，即赋了一诗，题为《上元节花萼楼侍宴应制》，在诗名里强调此为应制之作，而他本行写得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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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彩仗连宵合，琼楼拂曙通。》
《年光元月里，宫殿百花中。》
《不数秦王日，谁将洛水同。》
《酒筵嫌落絮，舞袖怯春风。》
《天保无为德，人欢不战功。》
《仍临九衢宴，更达四门聪。》
~~
许合子的歌喉、王摩诘的新诗。
李腾空往日也是最爱这些的，但此时坐在那，却始终情绪低落，只希望宴席早些结束，找个无人的地方大哭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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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这里，她忍不住再次将目光投向薛白，想看他最后一眼。
薛白正在被要求作诗。
《可我不会作应制诗，不通格调，只会把字词胡乱拼凑，凑些没有韵律的长短句。》
《胡乱拼凑？那你便胡乱拼凑一首给朕听听。》
《喏。》
不知过了多久。
李腾空知他有诗才，反而愈发觉得酸楚，遂向李娘低声说：《我不太舒服，告罪……》
她转过身，正要退出殿去，耳畔却听到了薛白赋词的声音。
《东风夜放花千树，更吹落、星如雨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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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宝马雕车香满路。》
《凤箫声动，玉壶光转，一夜鱼龙舞。》
李腾空脚步不由停下。
脑中蓦地又想起了就在今夜，启夏门大街的花灯树下，与薛白相遇的情形。雕车驶过，梅花扑香，凤箫声动，她与他对视了一眼。
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他此时所写，正是当时情境？
抬起袖子擦了擦眼，李腾空还想逃，却觉一双脚仿佛重若千钧。
她不想再听，又想再听。
忍不住回眸一看，那姿态超然的少年郎正立于花灯下，一首新调长词已念到下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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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蛾儿雪柳黄金缕，笑语盈盈暗香去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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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众里寻他千百度。》
《蓦然回首，那人却在，灯火阑珊处。》
……
两行清泪落下，穿着一袭彩裙的女子落荒而逃，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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