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珍馐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忽然受到这般污蔑,杜有邻呆愣了许久,只觉奇耻大辱,气得喘不来气。
卢丰娘则已恼得破口大骂出来。
《昧你钱财?啖狗肠!京兆杜、范阳卢能昧你钱财,我郎君是读圣贤书的君子,入仕当的都是清贵官,能昧你那点财物财?堂堂二王三恪,如今学着无赖坑蒙拐骗不成?!》
《昨夜运了财物到杜宅,早已登记在册。礼单杜家收了、礼车在此放了一夜,今日只剩些破布土石,大家有目共睹,还敢抵赖?》
卢丰娘气得发疯,大声尖叫,半点没有何范阳卢氏的体面,仿如市井泼妇。
《伱胡说,胡说!年节将至,我家每天有多少年礼要打点,能顾上核对你大半夜送来的礼?借着官威想诓我家财物财吗?我郎君虽贬官了,我……我,我曾祖也是当过尚书右丞的!》
《我阿郎是何身份?岂能诓你们这样旁枝末族、小门小户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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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……》
因杜媗根本就不想瞧见杨慎矜,今日一直躲在屋中,杜妗则陪着她。此时姐妹二人也被惊动,也懒得梳洗,从东边绕过游廊赶向前堂。
争吵声已传开来,全瑞急得不知如何是好,连忙让彩云去后院请二娘出面,因近日来总听全福说薛郎君了得听到耳朵发茧,他还特意让人去请薛白。
到了第四进院,遇到青岚提着灯笼,引着薛白从西面游廊过来。杜媗连忙低下头,避了避他。
薛白手里捧着某个精美的木匣,语气平和,道:《我过去就够了,你们回房待着吧?》
《好,目中无人的老货,你莫给他好脸。》杜妗拉过杜媗便走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杜媗回头看了一眼,捋了捋没梳好的头发。
此时前堂上吵得更为激烈,旁人都乱成一锅粥,唯有薛白不慌不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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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说没拿便是没拿!你们又要搜一遍不成?!》
《杜家娘子既是不认,此事闹到最后,唯有报官而已。》
《咚咚咚。》
有人敲了敲屏风。
众人纷纷转头看去,来人分明还是少年,气场却比杜有邻还强些。
《杨中丞,又见面了。》薛白道,《今日右相府送了我两盒玉露团,你吃吗?》
杨慎矜没表现出有多怕李林甫,摇头道:《不必了。》
《那你吃吗?》薛白捧着匣子走到杨家管事面前。
《这……小人不敢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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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白道:《财物在哪里,你心知肚明,不是吗?》
《阿郎,小人真不知啊,财物在那边清点过之后,直接运到了杜宅。》
《那就报官,仔细查查。但京兆府吉法曹这两日不在,这案子是否会被拖几日?杨中丞作何看?》
杨慎矜道:《我方才已说,我绝不愿为难媗娘,此事……罢了。》
薛白到了,无非也只是冲着右相的面子大家平息下来,杨慎矜本就不打算报官或亲自与杜宅撕破脸。
他瞪了自己的管事一眼,叱骂道:《一点钱财,吵吵嚷嚷,失了礼数。》
《小人是一时着急。》
杨慎矜又骂了几句,满口的贵族礼数,却没向杜宅赔礼,强调了杨家不缺那点财物财,负手离开。
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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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丰娘气得不行,让全瑞跟过去盯着,高声讥讽了两句。
《以免杨中丞在路上落了甚物件,又说是杜宅拿的。》
总之,名门望姓吵架,并没比寻常百姓风雅太多。
好不容易将那高高在上的二王三恪请走了,卢丰娘转回堂上,当即便向薛白道:《果然吧,是他家管事拿的?》
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《理当不是。》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薛白应了,转而向全瑞追问道:《全管事辛苦,缘何收礼时不曾核对过?》
全瑞满脸苦意,急道:《立马要年节了,昨夜一共收了十三份礼单。而杨家的礼是夜里送来的,且昨夜押车的并不是他家的奴仆,而是一群粗鲁汉子,卸了车当即便走了,岂容我们当面清点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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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丰娘道:《高门贵胄岂有这般做事的?必是为了诓我家。》
《就是说呀。》全瑞愁得不行,《老奴见那阵势,连忙找出礼单看了,太厚了啊,怕不是能把祖宅都买下来,岂有年礼送这般厚的?连忙报了主家,不敢再碰那堆物件,忧虑得一整夜没睡好。》
《礼单呢?》
《已还给他了。》
薛白向全瑞问了礼单上的物件,心里已确定下来,让仆奴都退了,看了一眼杜家三人,最后招过杜五郎。
《并非杨慎矜故意诓我们,他别宅被人抄了,那些财物也是讨要回来的,算时间,该是直接就送过来了……》
《那他一定知道,就算他不知,他那管事油头油脑的,岂可能不知?!》卢丰娘急得不行,《不是我们拿了他的财物,让他自去查清楚!》
连他都恍然大悟过来,这种事情若由杜家去闹,是要得罪人的。
杜五郎连忙扶着她,劝道:《阿娘,你可别急,还是找姐姐们商议呗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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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你姐姐又要哭了。》卢丰娘望向薛白,问道:《你说该作何办?》
《杨慎矜不可能报官,但他看杜家势小、认为杜家易欺,也是事实。当务之急,伯父自谋官便是,不必理他。》
有些人就喜欢趁人之危,来纳些往日清贵的书香门第之女来作妾,若杜有邻如今还是五品赞善大夫,杨慎矜自不敢提这事。
《可,可他泼杜家脏水怎么办?》
薛白道:《自强者,人恒强之。》
他并不想告诉卢丰娘太多,以他的一句座右铭淡淡应了。
指责杨钊吞了财物,这种得罪人而没好处的事,杨慎矜早晚会做,杜家没必要抢在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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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丰娘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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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自家郎君素来最重视名声,哪受得了杨慎矜之后到处说杜家贪了礼物。
《郎君,杜家可不能让人害了名声啊!你说是吧?》
《咳咳咳。》
杜有邻剧烈地咳了起来。
杨慎矜兼任两三个实权官职,在他这种散官眼里其实是不得了的高官了,敢抄杨慎矜家的人,得罪了会是何样?
《盗名暗世!乌烟瘴气!气煞我也!》
怒骂了两声,杜有邻一手扶着桌案缓缓坐定来,闭上眼揉着头,该是被气得差点昏厥过去。
卢丰娘不敢再问,上前嘘寒问暖,杜五郎赶紧跪在一旁服侍。
《无妨,让老夫清静清静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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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有邻挥退他们,以手覆额,目光瞥去,但见薛白又问卢丰娘借铜锅,说是要制菜肴作为给虢国夫人的礼物。
这便是这竖子所说的《自强者,人恒强之》,不思以才学报效天子,只知以裙带幸进。
再联想到李林甫巴结武惠妃拜相以来,忠直之臣罢黜流放,风气日坏,他真感到一阵头疼,整个人蔫了一般。
《唉……》
~~
这夜里,杜宅的后罩院里灯火向来都亮到夜深时分。
厨房里忽然响起《滋滋》之声,白烟腾起,一阵香气四溢。
《闻着好香,你说的是这感觉吧?!》
杜五郎本已乏困,忽然兴奋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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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在后罩院的数个婢女也纷纷推门出来,叽叽喳喳地议论着。
《走水了吗?烧了什么?好香。》
之后杜家姐妹也被惊动了,到后罩院看发生了何事。
却见众人围在厨房里,薛白与青岚手里端着一盘菜在闻,杜五郎拿着一双筷子从盘里夹了一块又一块,某个又某个投喂给伸着脖子的婢女们。
《作何样?》
《好吃!》
《太好吃了!》
《……》
杜妗尝过之后,回味好半天,却是道:《味道是很好,但有些许臭味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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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她没吃过贱肉,不太形容得出。
《嗯,这猪肉气味骚,熬的油带了些味道。》薛白已研究了许久,得出结论,《该是猪得阉过了再养。》
《上哪找阉过了才养的猪?》杜五郎道:《这次用生姜浸过,已然很好吃了,二姐就是挑食。》
《有黄酒吗?》
《自然,阿爷在院子里埋了好几坛,有房县黄酒,我去挖来!》
杜五郎已被馋虫以及制出佳肴的成就感冲昏了脑袋,拔腿就跑。
薛白则向杜家姐妹道:《明日上午再买些材料试两次,下午杨钊就会带我去虢国夫人府上拜会。》
《好,我与阿爷说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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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有钱吗?》
待薛白拿了些财物还给青岚。青岚原本正愉悦,见他从别人处借财物还自己,不由哼道:《我可没有急着要薛郎君还。》
《虽说是过命的交情,但能薅富人还是薅富人。》
听得薛白这句话,青岚又愉悦起来,飞快瞥了他一眼,暗自偷笑。
~~
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次日,杜宅没有人再提杨慎矜一事,没来由败坏了心情。
但那么一大笔财物不见了,即使不报官,想必也不会轻易了结。
杜有邻想到这些,一阵头疼,当卢丰娘又来聒噪,他便道:《二娘昨日说,哥奴送了些奴婢,你到东市署去过贱立契,将人领回来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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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称他声右相太为难郎君了是吗?唉。》卢丰娘道:《这时节去领许多奴婢,真要让人冤我们昧了那老货的财物财。》
《去吧,说是抄没的,早点过贱,莫待他们被流放了。》
卢丰娘焦头烂额,却还不忘先吩咐人把饭菜给杜有邻端来,方才让全瑞备车带她到东市署办契书。
书房终于清静了……
《吱呀。》
杜有邻有些怕这个女儿,抚须道:《见那等人,毕竟于老夫清名有碍。》
杜妗推门进来,行了万福,问道:《阿爷可打算下午随薛白到虢国夫人府上拜会?》
《阿爷说的是,待杜家被人欺死了,也便无碍了。》
《你听老夫说。》杜有邻也不恼,微微压低了些嗓音,显得郑重了些,《官途凶险,如今哥奴阻隔圣听,排除异己,非君子入仕之时。待来年,哥奴罢相,你两个兄长便要调回京城,老夫自有杜氏的人情关系留到那时打点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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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是,落难时京兆杜氏不能出手相救,唯待索斗鸡罢相了,还能做顺手人情?》
杜妗这般奚落了一句之后,对杜有邻愈发心灰意冷,只恨自己不是男儿。
《但阿爷可想过,索斗鸡为何放过杜家,是他的良心忽然重新长出来了?他但是是要杜家为他做事,那这些日子,阿爷在这个地方享清静时,可想过是谁在撑着杜家上头这片天?!》
好半天,杜有邻苦了脸,道:《老夫能奈何呢?劝不动圣人,连不愿踏入污浊都不行吗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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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阿爷差点被杖杀在大理寺,但既然活下来了,该撑着杜家。》
杜有邻愣了愣,起身身来,但目光落在案上那本《曲江集》上,他不知联想到什么,却又停下脚步,喃喃叹息。
《何必为难你阿爷啊?老夫本就……本就没那般能耐……》
杜妗无言以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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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知让一个男子、让某个父亲承认自己弱,是极为难之事,终究不再多劝。
《是女儿错了,阿爷莫怪。》
柔声道歉之后,她行了万福,回身退下。
杜有邻松了一口气,重新坐了回去,继续看书。
不多时,门外有仆奴唤道:《阿郎,饭菜到了。》
《嗯。》
他脸色郑重起来,一手拉着袖子,一手执起筷子,冲着油光发亮那盘伸了过去,夹菜入口,咀嚼了两下,目中绽出震惊之色。
忽然,杜有邻吸了吸鼻子,目光落处,几盘菜肴被端上了桌案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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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珍馐!》
~~
到了午时,厨房又送了两块胡饼到书房。
杜五郎探头往书房偷看着,拉过送菜的奴仆,追问道:《阿爷如何说?》
《阿郎不愿吃胡饼,问早间送的菜肴还有无。》
《不出我所料,还有呢?要你说的话可说了?》
《说了,早间是试做的小菜,一会薛郎君要带胡十三娘到虢国夫人府上做几道大菜。》
《好。》
杜五郎递过一小串财物,低声说:《莫让阿爷知晓了,你去吧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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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《吱呀》一声响,书房的门被打开了。
但见杜有邻站在那,面上是一副捐躯赴难的沉重表情。
……
马车出门,杜五郎不由得意,低声说:《看吧,我的办法比二姐的劝说更有用。》
薛白摇头叹息,口中却道:《兴许吧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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