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上次上元节之后，庄楚亭的心就飘到当阔太太身上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三日后，城西一处僻静的茶楼里，庄楚亭坐在二楼雅间的窗边，手里握着茶盏，却半天没喝一口。
她今日出门用的是给母亲买药材的由头，换了身素净的衣裙，发髻也梳得低调，连那支最喜欢的点翠簪子都没戴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又要下雪的样子。
门被推开，一股冷风灌进来。
范思行进入来，身上还是那件珊瑚色的长袍，衬得他面如冠玉，只是那双目光落在庄楚亭身上时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。
《庄姑娘来得早。》他关上门，走到她对面坐定，自己给自己斟了盏茶，《让范某好生过意不去。》
庄楚亭垂下眼睛，嗓音细细的：《范公子说笑了，是我叨扰了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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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思行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，嘴角浮起一丝笑。
那日护城河边，他就看出这姑娘不简单。明明被吓得脸都白了，可听到他父亲是都察院御史时，挣扎的力道随即松了。后来他派人打听，才知道她是裴既明的表妹，寄居在裴府。
范思行对裴既明没什么好感。寒门出身，全靠科举爬上来，装得一副清高模样，看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时，眼底总有那么点藏不住的疏离。
可他那位夫人，他远远见过一次。
沈映梧。
那日上元节，他站在人群中，看见她站在裴既明近旁，穿着一身月白的斗篷，发髻间簪着一支白玉兰。灯火映在她面上，温婉得像画里的人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他当时就挪不开眼了。
可惜她是裴既明的夫人，他再浑也清楚，有夫之妇动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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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几日，那影子总在脑子里晃。
他忍不住又派人去打听了。听说沈映梧偶尔会出门，去书肆，去药铺，去给裴既明买他爱吃的点心。
她出门时，近旁只带某个丫鬟。
范思行心里的念头，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。
他今日约庄楚亭出来，为的就是这样东西。
《庄姑娘，》他摆在茶盏，开门见山，《那日裴夫人也在场，你回去后可还好？》
庄楚亭抬眼看他，眼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她以为他约她出来，是为那日的事。没想到他开口问的是表嫂。
《表嫂一切都好。》她低声说，《多谢范公子挂念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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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思行点点头，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。
《你这位表嫂，》他慢慢道，《平日里可常出门？》
庄楚亭心头一跳。
她抬起眼，对上范思行的目光。那目光里有些东西，让她脊背发凉。
《范公子……问这样东西做什么？》
范思行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《庄姑娘是聪明人，我也不拐弯抹角。》他往前倾了倾身，压低嗓音，《那日匆匆一瞥，我对令表嫂……很是仰慕。》
庄楚亭脸色变了。
她再傻也听出这话里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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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范公子！》她声音发紧，《表嫂是有夫之妇……》
《我清楚。》范思行打断她，神色不变，《可那又如何？》
他靠回椅背，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茶盏。
《庄姑娘寄居在裴府，日子怕是不太好过吧？》他道，《裴夫人待你再好，那也是她的家。你终究是个外人，往后婚事，还得仰仗他们做主。》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庄楚亭脸色白了白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范思行继续说下去：《我父亲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，正三品。我范家虽不如那些勋贵显赫，可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。庄姑娘若肯帮我这样东西忙，往后……》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庄楚亭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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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往后你的事，便是我的事。》
庄楚亭攥紧了手里的帕子。
她听懂了。
范思行在许她好处。帮她找一门好亲事，帮她在裴府站稳脚跟，帮她……
她垂下目光，心里乱成一团。
表嫂待她不薄。上元节带她出门，怕她闷着。平日里吃穿用度，从没亏待过她。母亲病了，表嫂亲自去请大夫，熬药送汤，比亲女儿还尽心。
她不该动这样东西心思。
可范思行的话，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。
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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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委实是外人。裴府再好，那也是表哥的家。母亲在时还好，母亲若走了，她算何？
她抬眼，望向范思行。
他正看着她，眼底带着笃定，像知道她会答应。
《范公子想让我做何？》她问，嗓音轻得像叹息。
范思行笑了。
《简单。》他道，《你那位表嫂，平日里总有些出门的时候。你只需告诉我她何时出门，走哪条路，身边带数个人。》
庄楚亭咬住下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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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随后呢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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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随后的事，庄姑娘不必管。》范思行道，《我自有安排。》
庄楚亭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飘起细雪，落在窗纸上，沙沙的响。
《表嫂她……》她开口，嗓音涩涩的，《表哥待她极好。她若出事，表哥不会善罢甘休。》
范思行挑眉。
《裴既明？》他轻哼一声，《某个翰林院的穷书生，能翻出什么浪？》
他站起身，走到庄楚亭近旁，俯下身，凑近她耳边。
《庄姑娘放心，我有分寸。》他低声说，《不会要她的命，也不会让人查出来。》
他的力场拂过她耳廓，带着一股酒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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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楚亭浑身僵硬，没有躲。
范思行直起身，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，放在她手边。
《这是定金。》他道，《事成之后，还有重谢。》
庄楚亭低头，看着那锭银子。
白花花的，晃得人眼疼。
她想起表嫂那日替她整理鬓发的温柔，想起表哥递茶时的疏离，想起自己在裴府小心翼翼、从不敢多说一句话的日子。
她慢慢抬起手，将那锭银子握进掌心。
《三日后，》她开口，嗓音低低的，《表嫂会去城南的药铺抓药。她每旬都去，只带某个丫鬟。》
范思行目光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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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什么时辰？》
《午时前后。》庄楚亭道，《从裴府后门出去，走柳叶巷，穿过两条街就是药铺。那条巷子平日没何人。》
范思行看着她，笑意更深了。
《庄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。》
他回身要走，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来。
《对了，》他回头看她，《那日你若有空，也可跟着出来。万一有何事，也好有个照应。》
庄楚亭脸色又白了白。
她清楚他这话何意思。让她跟着，是怕她反悔，也是让她彻底没了退路。
她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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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范思行推门出去了。
雅间里只剩庄楚亭某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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