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晏和沈砺柔都留在了武安侯府休养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翌日清晨，得到消息的其他几个姐妹，一大早就急匆匆的赶来了。
沈清晏醒得很早，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她却已披衣坐起，靠在大引枕上，望着窗外出神。
沈若宁昨夜不肯回自己院子，硬是在她榻边守了一夜，这会儿还蜷在旁边睡着，脸埋在狐裘里，睡得鼻尖红红的。
沈清晏没有吵她。
外头传来细碎的足音，有丫鬟低声通传：《大小姐，几位小姐到了。》
话音刚落，门帘便被掀开。
沈映梧走在最前头，素日温婉的面上带着掩不住的焦灼，她快步走到榻边，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清晏好几遍，眼眶便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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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姐姐……》她嗓音有些发颤，《伤得可重？我听闻消息，一夜都没睡着……》
《只是些皮外伤，不妨事的。》沈清晏紧握她的手，轻微地捏了捏。
沈映梧身后方的沈晚棠由木香扶着，脸色倒是好了许多。
只是她身子弱，这一路赶来怕是又吹了风，这会儿力场还有些促。
《大姐姐。》沈晚棠唤了一声。
她身后方，沈知沅最后某个进来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《大姐姐，可查清楚了？谁下的手？》
沈清晏看着她，没有随即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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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若宁被说话声吵醒，揉着目光坐起来，看见几位姐姐都到了，愣了一下：《姐姐……》
沈映梧摸摸她的头：《若宁不怕，姐姐们都在。》
沈知沅走到窗边，随手拨弄着香炉里的灰，没有坐定。
沈清晏靠回引枕，嗓音平静：《是慕容昭。》
沈知沅手一紧。
《她勾结北狄人，要的是我们姐妹三人的命。》沈清晏顿了顿，《霍将军的目光，也是为她所害。》
沈映梧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《是不是贵妃……》
《推波助澜，借刀杀人。》沈清晏道。
《但她藏得很深，慕容昭身上的玉牌，行是被盗，可以是被嫁祸。真要追究起来，伤不到她分毫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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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晚棠捧着暖炉，轻声道：《难道……不追究了么？》
没有人回答。
沈知沅转过身，靠在窗边。
她忽然开口：《大姐姐，有件事，我要告诉你。》
沈清晏望向她。
沈知沅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盯着窗外，声音很轻，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。
《我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，萧允淮……是在装。》
屋内静了一瞬。
几个姐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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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晏神色未变，只道：《既然清楚了，倒是方便我们不少行动了。》
沈晚棠轻声问：《四姐姐，那你……》
《我跟他联手了。》沈知沅总算抬眼，唇角勾起一丝笑：《横竖这京城无聊得很，有人愿意陪我玩，我何乐不为？》
《四姐夫……可信么？》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沈知沅的脑海忽然冒出那天和萧允淮联手的画面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《不可信。》她说，《但可用。》
沈清晏向来都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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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靠在引枕上，目光落在沈知沅面上，看了很久。
沈知沅没有躲，迎着她的目光，坦然得很。
《你想好了？》沈清晏问。
《想好了。》沈知沅答。
沈清晏点点头。
《那便好好做。》沈清晏道，《你放心，沈家永远是你的后路，我们也永远都支持你。》
沈知沅怔了一下。
她垂下目光，长睫覆下来，看不清神色。
过了片刻，她轻轻《嗯》了一声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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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若宁看看大姐姐，又看看四姐姐，忽然问：《那现在四姐夫能帮我们做何，他会帮我们报仇吗？》
沈知沅抬眼，正要说话，沈清晏却先开了口。
《会。》
她顿了顿，慢慢道：《并且，眼下就有某个机会。》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沈清晏坐直了些，肩上的伤口被牵动，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《那两个北狄人，如今押在陆府。》
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。
她看向沈知沅，《嘴撬开了，人证物证俱全。这东西，放在谁手里都不如放在萧允淮手里有用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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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沅眸光一动，一下子明白了长姐的意思。
《让他带着人、带着证物，去面圣。》
沈清晏嗓音很轻，却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，《把被绑的事，一五一十，原原本本，说给皇上听。》
沈映梧轻声道：《可是……四殿下素来不受圣眷，贸然前去，皇上会信么？》
《会。》沈清晏道，《皇上信的，从来不是萧允淮这样东西人。他信的，是他自己心里的愧疚。》
她望向窗外，目光悠远。
《父亲死后，皇上大病一场。这些年，每逢父亲忌日，他都独自在御书房待上一整夜。母亲临终前说，皇上亏欠于沈家，说父亲自刎的事，他会记一辈子。》
沈清晏收回目光，看向沈知沅。
《因此，萧允淮去告状，不是他去告。而是作为沈家的女婿，替沈家鸣冤。要让皇上瞧见的是那忠臣的遗孤被欺、沈家女儿险些丧命的惨状。他会想起父亲，会想起亏欠沈家的情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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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晚棠轻声道：《那四姐夫……》她顿了顿，好像在斟酌用词，《他要知道分寸。》
沈清晏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沈晚棠没有再说下去，但她的话，大家都听懂了。
萧允淮是要去告状，但不能让人看出来他是来告状的。
他要怕，要慌，要走投无路。
他要让皇上感觉，这孩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，才鼓起统统的勇气来求父皇做主。
分寸二字，轻飘飘的。
可要演得不露痕迹，比真刀真枪难多了。
沈知沅道：《他清楚该作何做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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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他不需要表现得多聪明。》沈清晏道，《他只需要表现得足够可怜。》
沈知沅垂眸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《大姐姐，》她轻声道。
《你这哪里是将计就计，你这是手把手教他演一出苦肉计。》
沈清晏没有否认。
《他会演么？》她问。
《会。》她说，《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人，都更会演。》
沈清晏点点头。
《那便这么办。今日下午，让他入宫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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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《那两个北狄人，待会儿我让陆砚卿派人押过来，你亲自带回去，届时该作何做，你知道分寸。》
沈知沅应下，没有再说何。
聪明人清楚分寸，江雪凝把沈家逼到这样东西地步，她们也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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