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卿带着沈清晏回到了废弃客栈外的官道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《能走么？》他陆砚卿小心翼翼的扶她下马，手臂稳稳的托着她。
沈清晏点头，她抬眼注视着不远方候着的两辆马车，和马车旁立着的谢临渊，轻声问：《砺柔和若宁……》
《都在车里。》陆砚卿回答得简短。
《先上车，我们马上走。》
陆砚卿点头扶着沈清晏走向前头那辆青篷马车。
车帘掀开，沈若宁从里面探出头来，看见沈清晏，眼圈随即红了：《大姐姐！》
《我没事。》沈清晏勉强朝她笑了笑，被陆砚卿托着上了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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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，暖炉烧得正旺。沈若宁连忙扶沈清晏坐下，又扯过一旁的狐裘给她裹上。
陆砚卿站在车外，注视着沈清晏安顿好，这才摆在车帘。
谢临渊正抱臂靠在另一辆马车旁，见他过来，抬了抬下巴：《霍将军在里头，目光伤得不轻，二姐陪着。》
陆砚卿点点头，没多问，只道：《我们即刻回城，这个地方不宜久留。》
两人翻身上马，一前一后护着车队。
行出一段后，陆砚卿勒马缓行，与谢临渊并辔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他侧头看了谢临渊一眼，嗓音压得很低，混在风雪里几乎听不清：《是慕容昭。》
谢临渊皱了皱眉：《慕容昭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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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清晏北狄人身上搜到了她的玉牌。》陆砚卿从怀中取出那块玉牌，指尖在背面那昭字上摩挲了一下，递给了谢临渊。
谢临渊接过，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《真是好手段，费劲心思，调虎离山，将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。》
陆砚卿没接话，目光望向车队后方那辆马车。
霍惊云的目光……
这一次，他们被慕容昭牵着鼻子走，损兵折将，还折了一个霍惊云。
《不能就这么算了。》谢临渊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陆砚卿转头看他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《自然不能。》陆砚卿徐徐道，《但报仇，不能莽撞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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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临渊挑眉：《你有主意了？》
《慕容昭敢动沈家女眷，凭的不只是燕国公主的身份。》陆砚卿目光望向风雪深处，《她在京中必有倚仗，有人借她的手，要沈家的命。》
《江雪凝。》谢临渊立马恍然大悟了他的话，徐徐的吐出这样东西名字。
陆砚卿眼神一凛。
慕容昭某个异国公主，能在京城布下这样的局，若没有位高权重之人暗中相助，绝无可能。
而宫中与沈家有旧怨、又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，除了那位执掌六宫的贵妃，还能有谁？
《一箭双雕。》谢临渊冷笑，《既报了沈家的仇，又除了贵妃这样东西心腹大患。陆砚卿，你这算盘打得精。》
陆砚卿没否认。
他向来不是纯粹的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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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光霁月的陆砚卿，其实是个算计起来六亲不认的狠角色。
从前他还能端着世家公子的体面，如今慕容昭动了沈清晏，那便什么体面都不必讲了。
《江雪凝要的，无非就是沈家一家人的性命，想搅浑大周的朝局。》
陆砚卿淡淡道，指尖轻轻叩着马鞍，《那便让她搅。只是这浑水该往哪儿淌，由不得她说了算。》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谢临渊看他一眼，忽然笑了：《陆大人，今儿我倒是真正认识你了。》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两人相视一笑，清楚是碰见同道中人了。
后头那辆马车里，气氛有些微妙，霍惊云被沈砺柔的话给深深触动到了，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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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靠在车厢壁上，眼睛上蒙着沈砺柔临时做的布条。
沈砺柔坐在他对面，静静的守着他。
《将军。》她轻声开口，将温着的水囊递过去，《喝口水吧。》
霍惊云微微摇头叹息。
沈砺柔收回手，不再说话。
她其实也不知该说何。
安慰显得苍白，询问伤势又怕触及他痛处。
她只能这样寂静陪着，脑子里还在回想方才跟霍惊云说的话。
他们俩本就是一纸婚约，没有感情可言，更不要说朝夕相处，可是，沈砺柔心里却把霍惊云当成了一种心理寄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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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的马车上。
前头马车里，沈若宁挨着沈清晏坐着，小面上泪痕未干，却已不见惊慌。
她握着姐姐没受伤的那只手，指尖冰凉，嗓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。
《大姐姐，》她小声说，眼圈又红了，《你流了好多血，吓死我了……》
沈清晏轻微地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嗓音温柔：《没事了，伤口不深。》
沈若宁点点头，却又摇头，眼泪掉得更凶：《都怪我不好……如果不是我要去郡主那，你们就不会……》
《傻丫头。》沈清晏用没受伤的手替她擦泪，《那些人早有预谋，就算没有郡主邀请，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。这事与你无关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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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若宁咬着唇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《二姐姐好厉害……她某个人挡下那么多北狄人，护着我逃出来…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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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嗓音低下去，带着后怕，《那些北狄人好凶，刀砍过来的时候，我以为我要死了……》
沈清晏紧握她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《还有大姐夫，》沈若宁抬起泪眼，看向车帘方向，仿佛能透过帘子看见外头骑马的男人。
《他冲进来的时候，脸色白得吓人……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……》
沈清晏微微一怔。
那是沈清晏第一次在陆砚卿面上瞧见那样的神情。
那总是从容不迫、算无遗策的陆侍郎，也会有惧怕的时候。
《大姐姐，》沈若宁忽然凑近些，嗓音压得更低，《你说……大姐夫是不是很在意你？》
沈清晏心头一跳，面上却平静：《别胡说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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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没有胡说。》沈若宁小声反驳，《他看你受伤的时候，眼神都变了……像是要杀人似的。》
沈清晏沉默了。
《若宁，》她轻微地开口，《有些事，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》
沈若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却还是忍不住问：《那……大姐夫会为你报仇吗？》
沈清晏看向车窗外。
《会。》她低声说，不知是说给妹妹听，还是说给自己听，《他一定会。》
并且，不会只是报仇那么简单。
陆砚卿那个人，注视着温润如玉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狠。谁动了他的人，他必会让对方付出百倍代价。
这一点，沈清晏从未怀疑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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