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晏低头望向自己的手，掌心被刀柄划了一下，肩上也有伤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衣襟上溅了几滴血，在素色的布料上格外醒目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地方。阿古拉随时可能醒来，她需要尽快回到官道，找到回城的路。
沈清晏弯腰捡起巴图掉落的刀鞘，将弯刀归鞘，又从他怀里搜出火折子。
最后是一块玉牌。
她借着天光细看，玉质通透，雕工精细，正面祥云纹，背面某个小小的《昭》字。
慕容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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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晏握紧玉牌，指节泛白。
正要将东西收好，远方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沈清晏心头一紧，立刻闪身躲到树后，握紧了刚归鞘的弯刀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听动静至少有十几匹。他们速度很快，显然是冲着这个地方来的。
是北狄人的援兵？还是……
她屏住呼吸，从树后窥探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为首那人一身藏红色色劲装，外罩墨色大氅，纵马疾驰时大氅在身后方翻卷如云。
他勒马的动作干净利落，马匹尚未停稳，人已翻身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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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陆砚卿。
沈清晏愣住了。
陆砚卿落地后甚至没有站稳，便大步朝着她藏身的方向走来。他身后跟着十几名侍卫，个个佩刀持弩，动作迅捷地散开警戒。
《清晏！》
沈清晏从树后迈出来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，陆砚卿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看着她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沾着泥污和血渍，衣襟染血，手里握着一把带鞘的弯刀，站在那处单薄得像随时会倒下。
可她站得很直。
脊梁挺得笔直，像风雪里不肯折腰的青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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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砚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攥了一把，疼得他呼吸一窒。
他一步上前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，手臂箍得她生疼，可沈清晏没有挣扎。
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。
整个身体都在抖。
《我以为……》他的嗓音闷在她颈间，带着湿意，《我以为我来晚了……我以为……》
他说不下去了，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她。
沈清晏抬手，轻微地轻拍他的后背。这个动作有些生硬，她很少安慰人，更少与人如此亲近。
可此时此刻，她感觉理当这么做。
她认识陆砚卿这么多年，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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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直是那个风度翩翩的陆家公子，是那永远从容不迫的户部侍郎。就算三年前他迫于家族压力来退婚时，也保持着该有的体面和克制。
可此刻，他抱着她的手臂在发抖，胸膛剧烈起伏，脸埋在她颈侧，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襟。
《我没事。》她低声说，语气平静。
见陆砚卿还在哭，她徐徐放松下来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微地拍了拍他的背：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？父亲教过我功夫，尽管不精，但对付两个……》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《可你受伤了。》陆砚卿抬起头，目光红红的。他小心翼翼地检查她肩上的伤口，手指虚虚拂过，不敢触碰，《疼不疼？》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《不疼。》沈清晏摇头，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《真的。》
陆砚卿却像是没听见。他转头对亲卫叫道：《拿伤药来！还有水，干净的布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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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二妹妹和六妹作何样了？》沈清晏这才想起问，《她们……》
《都救出来了，他们都在那边，没事的。》陆砚卿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和伤药，嗓音还带着哭腔，动作却异常轻柔。
沈清晏松了口气。
陆砚卿拧开药瓶，用干净的布沾了水，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肩上的伤口。他的动作轻得像是羽毛拂过，可沈清晏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《疼吗？》陆砚卿随即停下，眼圈又红了，《我、我轻点……》
《没事，你继续。》沈清晏咬牙。
陆砚卿抿着唇，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他的眼泪还在掉，一颗一颗砸在地上，混进泥土里。
《你别哭了。》沈清晏实在看不下去了，《我真的没事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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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控制不住……》陆砚卿哑着嗓子说，《我一想到你可能……我就……》
他说不下去了。
沈清晏看着他通红的目光，注视着他颤抖的手，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楚。
原来，有人会为她哭成这样。
原来，有人会这么怕失去她。
《陆砚卿。》她轻声唤他。
陆砚卿抬起泪眼。
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。
沈清晏用没受伤的手，轻轻擦去他面上的泪痕。她的动作很生疏，却很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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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别怕。》她说，《我在这个地方还好好的。》
陆砚卿怔怔地看着她，半晌，忽然又把她拥入怀中。
这次抱得很紧，紧得沈清晏几乎喘但是气。
《以后……》他在她耳边哽咽道，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转身离去我的视线了。你去哪里我都跟着，就算你烦我、讨厌我，我也要跟着……》
沈清晏失笑：《我怎么会讨厌你？》
《你以前就讨厌我。》陆砚卿闷闷地说，《退婚的时候，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。》
沈清晏沉默了。
《砚卿。》沈清晏打断他，《那些都过去了。》
她抬起手，轻微地捧住他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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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砚卿没有躲，他乖顺地任由她捧着，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。
《听我说，》沈清晏看着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道，《三年前退婚，不是你的错。此日的事，也不是你的错，因此你不要自责了好吗。》
《好……》陆砚卿点头，这才微微平静了些。
他重新拾起伤药，继续为她包扎伤口。这次他的手稳多了，眼泪也止住了，只是眼圈还是红的。
《回去后，让太医再给你看看。》他一旁包扎一边说，《这药只能应急，得好好处理，不然会留疤……》
《留疤就留疤。》沈清晏无所谓地说。
《不行。》陆砚卿随即反驳，语气难得强硬，《不能留疤。》
沈清晏注视着他认真的样子，忽然笑了。
这是她此日首次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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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砚卿都看呆了，过了一会，他好像想到了何。
《我们先上马，这个地方不安全，我们边走边说。》
他回身对侍卫吩咐：《把那两个北狄人带上，死的也抬走，别留下痕迹。》
《是！》
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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