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性子软，不善应对这种场面，只是微微笑了笑，轻声道：《庄姑娘过誉了。》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沈知沅冷眼旁观，见庄楚亭吃了裴既明的冷脸还不死心，又想从谢临渊这个地方套近乎，心下腻烦。
她正欲开口，却听谢临渊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不高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弄意味，引得众人都望向他。
但见谢临渊慢悠悠地掀起眼皮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总算落在了庄楚亭身上。
《庄……表妹，是吧？》 他开口，嗓音依旧懒散，却字字清晰，《你这般会说话，又会看人脸色，在裴老夫人跟前，定是极为得脸的。》
这话听着像是夸赞，可配合谢临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冷淡的眼神，分明是讥讽她惯会奉承，看人下菜碟。
庄楚亭脸色微微一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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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临渊却不再看她，转而看向裴既明，语气随意，却带着些许锋利：《裴大人，你们裴家的亲戚，倒是挺有意思的。不过既然带出来了，就看好些，这揽月楼人来人往，冲撞了谁都不好。毕竟……》
他顿了顿，意有所指，《不是谁都像本世子这般好脾气，懒得计较。》
此言一出，雅间内顿时一片寂静。
裴既明面色不变，只淡淡道：《多谢世子提醒。》 他并未维护庄楚亭，疏离的态度已然表明一切。
庄楚亭面上红白交错，指尖紧紧攥着帕子，羞愤难当，再不敢乱看乱说，低着头恨不得缩进椅子里。
沈知沅差点笑出声，连忙用茶杯掩住唇角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她这位五妹夫，唇倒是真毒，但也真是……解气。
她觑了一眼萧允淮，只见他正微微垂着头，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，仿佛方才那场小小的交锋与他全然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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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晚棠悄悄伸手，在桌下扯了扯谢临渊的衣袖，示意他少说几句。
沈若宁眨巴着大目光，看看这样东西，又看看那，尽管不太恍然大悟具体发生了何，但感觉气氛有点怪，又似乎挺有趣。
气氛一时冷了下来。
不一会儿，谢临渊忽然开口，对着一旁的裴既明：《裴大人，今夜刑部和人巡防的人手，都安排妥当了？这御街注视着太平，可别出何岔子，扫了大家的兴。》
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允淮这个时候却开口：《裴大人办事，必然是稳妥的。只是上元夜人多且杂，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。方才来时，见护城河畔放灯者尤众，灯火与水光相映，虽是美景，也需格外留心火烛与人群拥挤才是。》
裴既明神色不变，颔首道：《谢世子挂心。职责所在，不敢懈怠。各司均已加派人手，应是稳妥。》
他言语间并无指手画脚之意，可是裴既明和谢临渊却都一怔。
这位四皇子，向来不闻政事，今日这番话却说的头头是道，他谢临渊的听松阁何事都能打探到，自然知道此日沈清晏和陆砚卿要做什么，可是萧允淮……
他是聪明，还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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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心中暗忖，这位四皇子，看似不问世事，观察倒是细致。
裴既明目光微凝，看了萧允淮一眼，颔首：《殿下提醒的是，河畔确是今夜巡防重中之重。》
庄楚亭寂静地听着男人们的对话，低眉顺目，仿佛对其中机锋毫无所觉，只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，微微收紧了些。
《光坐着说话多没意思！》沈若宁又跳了起来，扯扯沈晚棠的袖子，又看向沈知沅和沈映梧，《姐姐们，姐夫们，咱们下楼去逛逛吧！放河灯，猜灯谜！听说今年护城河边还有杂耍和烟花呢！》
沈晚棠被她说得心动，望向谢临渊。谢临渊哭笑不得地起身，顺手将沈晚棠的斗篷拢好：《走吧，再坐下去，只怕你这小妹就快长草了。》
众人皆笑，纷纷起身。庄楚亭也默默跟上，依旧走在稍后的位置。
一行人下了揽月楼，汇入御街汹涌的人潮。灯火璀璨，欢声笑语盈耳，节日的气氛扑面而来。
灯火煌煌，人声鼎沸，护城河两岸早已挤满了放灯祈福的人群。
沈若宁最是兴奋，拉着沈晚棠在一处小摊前挑河灯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谢临渊抱臂站在稍远方，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人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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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既明护着沈映梧走在稍前，低声与她说着何，沈映梧眉眼温柔，偶尔点头。
庄楚亭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侧后方，脚步有些踉跄，似是被人群挤得难以保持平衡，纤弱的身形在光影幢幢中愈发显得楚楚可怜。
沈知沅与萧允淮并肩而行。
《殿下感觉这河灯如何？》沈知沅忽然侧首问他，指尖随意指向河中一盏制作精巧的八角宫灯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萧允淮顺着她所指看去，微微颔首：《挺好看的。》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正说着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，夹杂着女子的呵斥与百姓不满的议论声。
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些许，但见数名身着异域服饰、腰佩弯刀的侍卫簇拥着一位华服女子正沿河岸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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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，生得明艳夺目，头戴赤金孔雀冠，身着朱红蹙金绣鸾鸟宫装，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矜与不耐，正是燕国华阳公主慕容昭。
她显然不满于百姓挤占了河岸最好的位置，正命侍卫驱赶靠近的人群，为自己清出一片宽敞区域。
一名老伯动作稍慢，险些被侍卫推搡倒地，手中刚买的河灯也摔在地上，灯纸破裂。
《不长眼的东西！冲撞了公主，你担待得起吗？》侍卫厉声喝道。
老伯又惊又怒，却不敢争辩，周围百姓也面露愤懑，低声议论起来。
《燕国公主就能在我大周地界这般跋扈？》
《就是，好好的上元节，搅得人心惶惶……》
慕容昭却恍若未闻，只蹙眉打量着河面，对身旁侍女吩咐：《去，给本公主寻最精巧最大的河灯来，要能压过这些庸俗玩意儿。》
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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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沅与萧允淮交换了某个眼神。
看来，大姐姐所说的热闹，看来已然开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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