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河在望，大军如铁流般推进。沈砺柔作为先锋箭首，策马走在队伍最前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河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，她握弓的手心微微出汗，三年前，父亲麾下那支携带重要证物的亲兵，就是在这附近失去踪迹的。
《注意左侧。》霍惊云的嗓音忽然在身边响起。不知何时，他已策马与她并行，《这一带地形复杂，最适合设伏。》
《将军对此地很熟悉？》她试探道。
霍惊云的目光掠过河面，眼神深邃：《三年前，有一支运送赈灾银两的队伍在此消失，八十万两白银连带账本不翼而飞。》
沈砺柔呼吸一滞。这正是她要寻找的真相，而那本账册记录着银两的真实去向，足以证明父亲的清白。
《将军如何得知？》她反问。
《我从前与镇国大将军一同在洺州作战，后来他奉旨前往凉州护送赈灾银，谁知半道那支队伍就出了事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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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的事情，沈砺柔比谁都清楚。父亲沈靖海虽未获重罪，却因护送不力被收了兵权，沈家军被打散编入国军。朝中一点一点地有了传言，说沈靖海因此怀恨在心，意图谋权篡位。
大军在河岸扎营时已近黄昏。沈砺柔奉命巡查北岸，钱老爹特意跟来。
《小心些。》他低声说。
暮色四合，河雾渐起。沈砺柔借着巡查的机会，详细搜寻着可能的线索。在一处被芦苇遮蔽的河滩，她突然发现半截埋在泥沙中的令牌。
她正要俯身拾取，只听见破空而出的箭声。
《小心！》一道身影猛地将她扑倒。箭矢擦着耳畔飞过，钉在身后方的树干上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霍惊云压在她身上，玄甲冰凉。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，带着凛冽的气息。
《有埋伏。》他低声道，迅速起身拉弓回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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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砺柔还未来得及道谢，更多的箭矢已如雨点般袭来。这次来的不仅是北狄人，还有几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，招招狠辣，显然是冲着他们而来。
《后退！》霍惊云将她护在身后方，连发三箭。每一箭都精准命中，但敌人数量远超预期。
沈砺柔搭弓配合，两人背对背而立，箭无虚发。
且战且退间，沈砺柔脚下一滑，险些跌入河中。霍惊云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，将她拽回。
这一抱，他的动作突然顿住。
沈砺柔心知不妙。尽管缠了胸，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，难保不会露出破绽。
《将军？》她试图挣脱。
霍惊云沉沉地地看了她一眼，松开手：《跟紧。》
总算突围回到南岸大营时，已是月上中天。霍惊云的手臂在混战中被划伤，鲜血浸透了铠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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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叫军医。》他面不改色地下令，却独独点了沈砺柔，》沈二，你留下。》
大帐内烛火摇曳，霍惊云卸下铠甲，露出精壮的上身。那道伤口颇深，皮肉外翻。
《会包扎吗？》他问。
沈砺柔硬着头皮上前：《会几分。》
她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，动作间，注意到他背上还有数道旧伤疤。
《这是...》她忍不住开口。
《三年前留下的。》霍惊云语气平静。
《那时我奉命追查失踪的赈灾银两，在这个地方遭遇伏击。》
沈砺柔的手微微颤抖。原来他三年前就在调查此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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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外突然传来韩明谦的声音：《将军，有紧急军情。》
霍惊云披衣起身，对沈砺柔道：《你且在此等候。》
他们走出帐外低声交谈，沈砺柔隐约听到关于账本的事。她心念微动，悄悄靠近帐帘。
《许记药铺的线索断了。》韩明谦的嗓音带着凝重，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《掌柜前日暴毙，据说在他店里发现了这个。》他顿了顿，《一张少了一半的地图。》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《继续查。》霍惊云的嗓音冷峻，《那本完整的账册，一定要找到。有了它，就能证明沈将军的清白。》
她怔在原地。霍惊云，竟向来都在暗中调查账本的下落，想要为父亲翻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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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韩明谦离去，霍惊云返回帐中。他的目光落在沈砺柔脸上，带着审视。
《你方才听到了？》
沈砺柔垂首：《末将不敢。》
霍惊云走近，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。这样东西动作太过亲昵，让她浑身僵硬。
《沈二，》他的指尖温热，嗓音却冷，《你混入军中，是不是在找那本账册？》
四目相对，帐内烛火噼啪作响。沈砺柔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。
就在她以为身份即将暴露时，霍惊云却松开了手。
《罢了。》他回身，语气莫名，《明日你随我去洺州城。记住，无论看到何，都不许擅自行动。》
翌日清晨，霍惊云只带了十名亲兵，与沈砺柔一同轻装前往洺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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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，沈砺柔彻夜未眠。霍惊云的态度让她困惑——他显然起了疑心，却又没有深究。更让她震惊的是，他竟向来都在寻找那本能证明父亲清白的账本。
城入口处盘查严密，守城士兵见到霍惊云的令牌，立即放行。
《将军每月都会来一次洺州城。》亲兵队长对沈砺柔低声说，《说是要查一桩旧案。》
霍惊云径自带着他们穿过街巷，最终停在一处荒废的银号前。匾额上《通源银号》四个字已经斑驳。
《三年前，那八十万两白银就是通过这家银号流转的。》
霍惊云对沈砺柔说：《银号老板在案发后暴毙，但账本显示，最后经手那批银两的，是沈将军的亲兵。》
沈砺柔死死咬住下唇。这正是父亲被诬陷的关键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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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惊云推门而入，院内荒草丛生，但银库的大门却明显有被最近开启过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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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在此等候。》霍惊云对亲兵下令，却独独看向沈砺柔，《你随我来。》
他带着她走进银库，在墙角一处暗格里取出一本残破的账册。
《这是那本账册的后一半。》
霍惊云深沉道，《可惜这一部分并未全然记明银两的真实去向，无法证明是不是沈将军经手。》
沈砺柔强忍着眼中的酸涩。
《将军为何告诉我这些？》她的声音微哑。
霍惊云步步逼近，直到将她困在银架与前胸之间。
《只因……》他的嗓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《你就是沈砺柔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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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如惊雷炸响。沈砺柔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匕首，却被他抢先一步扣住手腕。
《我早就怀疑了。》他的力场拂过她的耳畔，《我从前与你父亲一起作战，你的招式一看就出自他手。》
《那为何不揭穿我？》
霍惊云的目光复杂：《只因我想清楚，你冒着生命危险混入军中，除了账本，还在找何。》
《我在找父亲最后率领的那支亲兵。》她总算坦白，《他们带着账本的另一半，一定知道真相。》
霍惊云松开了手，退后一步：《我也在找他们。三年来，我向来都在收集证据，要为沈将军翻案。》
窗外忽然传来隼鸣——是哨兵在示警。
霍惊云神色一凛：《此地不宜久留。》
他们匆匆转身离去银号，刚出城门就遭遇伏击。这次来的全是黑衣死士，目标明确地直取霍惊云手中的账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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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战中，一支冷箭直取霍惊云后心。沈砺柔想也不想地扑上前，箭矢沉沉地没入她的肩头。
《沈砺柔！》霍惊云接住她软倒的身子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她最后瞧见的，是他撕下衣襟为她止血时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。
意识模糊间，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抱起，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：
《沈砺柔，坚持住，你一定不会有事的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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