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映梧醒来时,屋内炭火早已熄灭,寒风从窗缝吹进来,冻得人鼻尖发麻。她呵出一口白气,注视着那白雾在清冷的空气中徐徐散开。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屏风那侧早已空无一人,贵妃榻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,裴既明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开。
沈映梧自行更衣,选了件昌荣色夹棉襦裙,外罩一件丁香色素面比甲,仅以一支羊脂白玉簪绾住半束乌发,簪头雕着朵小巧的茉莉。衣裳虽厚,却仍抵不住冬日清晨的寒意,她不觉拢了拢衣襟。
房门轻响,裴既明推门而入。他今日穿着苍青色直身,领口露出一圈雪白的里衣,外罩一身墨色斗篷,肩头带着从外头沾染的寒气,发梢好像还沾着未化的霜粒。
《醒了?》他语气平和,目光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停留一瞬,《母亲那边已遣人来问过两次,该去请安了。》
沈映梧微微一怔,忙道:《是我起迟了。》
《无妨,外头天寒地冻的,不急于一时。》
早膳简单用过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。廊下积雪虽已扫净,却仍凝着一层薄霜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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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安堂里暖得发闷,药气混着檀香。裴老夫人蒋满春裹着厚实的缠枝纹棉褙子,歪在铺了毛皮的暖榻上,两个丫鬟正跪着为她捶腿。
蒋满春守了寡,带着年幼的裴既明四处漂泊,什么粗活脏活都干过,也正是在那市井底层挣扎求生的岁月里,养成了她锱铢必较、贪利现实的性子。
蒋满春年轻时容貌清丽,但确是庐州出了名的厉害人物,嫁给了裴既明的父亲裴润,有一年裴润染了风寒,蒋满春心疼银钱,不肯延医用药,硬生生将病拖重,没过多久裴润便病入膏肓,撒手人寰。
《儿子给母亲请安。》
《儿媳给母亲请安。》
蒋满春眼皮半抬,目光像刀刃在沈映梧身上审视了一圈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《到底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姐,》她嗓音沙哑,金镯在炕几上磕得脆响,《请安的时辰都比旁人晚些。莫非还要我这老婆子候着你?》
裴既明神色未变,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浅笑,语气恭敬却:《母亲教训得是。是儿子思虑不周,想着天寒路滑,让映梧用了些热食暖身再来,免得冻着反而让母亲忧虑。没想到耽搁了时辰,儿子向母亲赔罪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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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满春剜了他一眼,冷哼一声,忽又扯出个笑:《罢了,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也难免。听说你昨日嫁妆只抬进来十六箱?你们镇国将军府嫁女,就这般寒酸?》
堂内霎时一静。连捶腿的丫鬟都放轻了动作,不敢抬头。
这十六箱嫁妆看似简薄,实则是沈家获罪后,宫中那位有意保全颜面,特意按旧例赏下的,虽说数量不多,可也不缺名贵之物,沈家突逢大变,能保住这些已属不易。
裴既明蹙眉:《母亲,沈家……》
《没问你!》蒋满春斜睨儿子一眼,又转向沈映梧,《作何,哑巴了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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